时间仿佛在绝对的寂静和缓慢的移动中失去了刻度。只有星辰的位置在极其缓慢地变化,证明着他们并非静止。
寒冷和失重持续侵蚀着身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被冻结的刺痛感。他们身上剩余的装备早已失去所有功能,纯粹依靠着那一层光幕勉强维系着生命最低限度的需求。
彦卿大部分时间依旧处于一种半昏半醒的状态。那一点“回响之泉”的核心馈赠如同最精密的医疗仪,缓慢修复着他几乎崩溃的身体和意识,但过程极其缓慢且消耗巨大。
慕容晴承担起了了望和感知的责任。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不断用那干涸刺痛的精神力扫描着周围,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同时也努力捕捉着那来自洛破碎回响中的坐标和那丝古老的牵引。
坐标很模糊,更像是一个大致的扇区方向。而那丝牵引,则如同风中蛛丝,时断时续,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失。
在这浩瀚无垠、参照物稀少的宇宙深空,稍有偏差,便可能是永久的迷失。
压力巨大,孤独感开始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内心。但每当她看向怀中彦卿那虽然苍白却逐渐稳定的睡颜,一股力量便又从心底滋生出来。
不能倒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几周。
慕容晴的储备营养剂早已耗尽,干渴和饥饿如同火焰灼烧着喉咙和胃袋。她的精神力也几乎再次枯竭,视野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斑和扭曲的幻觉。
就在她感觉自己真的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一直平稳提供着微弱推力的雪鸿剑,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不同于以往的颤鸣!
那丝一直指引着方向的、古老的牵引力,骤然变得清晰了一瞬间!
虽然依旧微弱,却仿佛近在咫尺!
慕容晴猛地一个激灵,强行驱散眼前的黑雾,集中最后的精神向前“看”去!
前方,原本空旷的星域中,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物体”?
它并非星辰,也非星云,更像是一块……巨大无比的、不规则形状的、表面呈现出金属和晶体混合质感的……
……残骸?
一块巨大到堪比小型行星的、死寂的、不知漂浮了多少万年的星际残骸!
而那丝古老的牵引,正明确无误地从那块残骸的深处传来!
“彦卿!醒醒!我们到了!或者说……接近了!”慕容晴激动地摇晃着怀中的彦卿,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彦卿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眼。他的状态比之前好了一些,眼眸中恢复了些许神采。他也感受到了那清晰的牵引和前方那块巨大的残骸,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什么?”他低声问,声音依旧虚弱。
“不知道……但牵引就是从里面传来的……”慕容晴喘着气,“洛回响里的那个警示坐标……大概也是指向这里……”
靠近之后,更能感受到这块残骸的巨大和古老。它表面布满了撞击坑和漫长的宇宙风化的痕迹,许多地方扭曲断裂,露出内部复杂而破损的结构。
一些区域还残留着早已失效的能量管道和武器平台的基座,显示它曾经属于某个极其先进的文明造物,或许是某艘巨舰的一部分,或许是某个空间站的核心区块。
一种难以言喻的、比“源初之庭”更加古老、更加死寂、也更加不祥的气息,从残骸深处弥漫开来。
雪鸿剑的推力缓缓减弱,最终停止。他们依靠着惯性,缓缓飘向这块巨大的金属坟墓。
如何进去?入口在哪里?
慕容晴再次尝试感知,那牵引力似乎来自残骸深处某个相对完好的区域。
就在他们靠近到一定距离时,残骸表面一处看似浑然一体的、覆盖着厚重宇宙尘埃的装甲板,忽然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仿佛早已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缝隙后面,是一条深邃的、没有任何光亮的通道。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金属锈蚀、尘埃和某种奇异能量残留的气息,从中涌出。
这自动开启的门户,非但没有带来任何安全感,反而更添了几分诡异和未知。
彦卿挣扎着,试图让自己保持更清醒的状态,紫金色的眼眸警惕地盯着那漆黑的通道。“小心……这感觉……很不对劲……”
慕容晴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背后的雪鸿剑剑柄。剑身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让她保持清醒。
没有退路。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慕容晴调整了一下姿势,用一只手环抱着彦卿,另一只手反手抽出了雪鸿剑。剑身清冷的微光在这绝对黑暗的通道入口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又是他们唯一的倚仗。
她推动着彦卿,两人小心翼翼地飘入了那条深邃的通道。
一进入通道,身后的入口便无声地关闭了,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星光,只剩下绝对的黑暗和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