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
两个字,轻如叹息,却重若星辰。慕容晴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彦卿那双虽然疲惫不堪、却重新燃起希望的双眸。
那希望的火焰不再是被迫燃烧的残烬,而是源自本心、虽微弱却纯净的意志之光。
她看到了他手中紧握的雪鸿剑。清冷的银光与温润的紫金色光芒不再排斥,反而如同水乳交融,环绕着剑身,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和谐而内敛的强大波动。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是被动承受,不再是孤注一掷的牺牲,而是……共同面对。以他们自己的力量。
慕容晴打起精神,努力撑起身体,将手覆在彦卿握着剑柄的手上。她的力量微弱,精神枯竭,但这简单的动作,却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誓言与支持。
两人的力量,通过雪鸿剑这奇特的媒介,极其微弱地连接在了一起。
慕容晴那源自Ω项目的“低熵”特质,彦卿体内残留的纯净的“源初之光”,以及雪鸿剑那斩断牵绊、明心见性的清冷剑意,三种截然不同却在此刻奇妙共鸣的力量,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的方式,相互滋养,缓缓流转。
这一点微不足道的联合,却仿佛产生了某种质变。
上方,“寂灭”旗舰的主炮已然再次充能完毕,那令人心悸的暗紫色光芒即将喷薄而出!
下方,水晶棺椁中的冲突也达到了极限,混乱的光芒透过裂纹疯狂闪烁,眼看就要彻底爆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彦卿和慕容晴同时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迫在眉睫的毁灭,而是将全部的心神、意志、以及对彼此毫无保留的信任,尽数灌注于手中的雪鸿剑,灌注于那一点刚刚诞生的、微弱的联合之光中!
他们没有试图去对抗那毁天灭地的炮击,也没有去理会棺椁中洛岚意志的最终挣扎。
他们所做的,仅仅是以雪鸿剑为引,以那一点联合之光为核心……
轻轻地,向着前方破碎的虚空……
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光污染。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响彻于更高维度的——
“铮!”
如同琴弦被拨动,又如同冰面悄然开裂。
一道极细、极淡、近乎透明的银色裂痕,随着雪鸿剑的划动,凭空出现在前方的空间之中。
那裂痕是如此的细微,如此的不起眼,与那即将降临的毁灭光束和即将爆发的能量狂潮相比,简直如同尘埃。
然而——
就在这道银色裂痕出现的瞬间!
那艘“寂灭”旗舰即将发射的主炮,光芒猛地一滞!其内部那冰冷绝对的逻辑核心,仿佛遇到了一个无法理解的、纯粹基于“心念”与“存在”而非能量强弱的悖论,运行出现了亿万分之一秒的迟滞!
下方那水晶棺椁中激烈冲突的能量和意志,也仿佛被这声无形的“剑鸣”所惊扰,那濒临爆炸的临界点竟然被极其微妙地……延迟了?
也就在这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迟滞与延迟的刹那!
彦卿和慕容晴的心念,通过雪鸿剑,通过那一点联合之光,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源初之庭”本身!
捕捉到了这座庭院在建造之初,那位名为洛的星穹骑士副团长,埋藏于其最核心处的、最终极的、并非用于攻击或防御的……
……“规则”!
一个基于“牺牲”、“守护”与“希望”而设定的、触发条件极其苛刻的……
……自毁指令!
它需要的是真正“源初之光”的共鸣,需要的是毫无保留的“守护”决心,需要的是在绝境中依旧不灭的“希望”火种!
而此刻,彦卿的苏醒、慕容晴的不弃、雪鸿剑的守护剑意、以及两人之间那微弱却坚定的联合……恰好,在阴差阳错之下,满足了这最终的条件!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钥匙’……”彦卿的意念带着明悟,与慕容晴的意念交织。
不再需要言语。
两人的意志前所未有地统一,通过雪鸿剑,如同拧动最后的钥匙,轻轻地……“触发”了那条深埋的规则!
一瞬间!
整个残破的“源初之庭”,猛地静止了!
所有破碎的光晶、扭曲的金属、沸腾的光海、裂开的棺椁……甚至那即将喷发的毁灭光束和混乱能量……全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
嗡!!!!!!!
一种无法用声音形容的、源自空间本身、规则本身、存在本身的……剧烈嗡鸣,从庭院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物质中迸发出来!
那并非爆炸的前兆,而是一种……“归零”的叹息!
“源初之庭”开始发光!不是战斗的光芒,而是一种温暖的、包容的、却带着绝对终结意味的白光!这白光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无声无息地分解、消散,化为最纯粹的能量粒子,回归虚无!
包括那具水晶棺椁!包括其中洛残留的意志和混乱的能量!它们在那白光的照耀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只留下一声极其悠远、仿佛解脱又仿佛不甘的叹息,最终彻底消散。
也包括那艘“寂灭”旗舰!它那强大的护盾和装甲,在这基于规则层面的自我湮灭面前,毫无作用!
舰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从舰首开始,迅速分解消散!那冰冷的电子音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扭曲的【规则……湮灭……错误……】,便戛然而止!
这是建造者早已设定的最终归宿。非毁灭,非胜利,而是彻底的、连同自身存在一起的……抹除!为了不让任何一点力量、任何一点信息落入“长夜”之手!
白光迅速蔓延,吞噬着一切。
彦卿和慕容晴相拥着,看着那温暖而致命的白光向他们涌来。他们没有恐惧,反而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平静。雪鸿剑在他们手中发出轻柔的嗡鸣,清冷的银光形成一个微弱的护罩,试图做最后的守护,但在那规则层面的白光面前,显然也支撑不了多久。
“看来……这次……是真的要结束了……”彦卿低声说,手臂紧紧环住慕容晴。
慕容晴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能与他一起,走到这里,似乎……也不坏。
然而,就在白光即将吞噬他们的最后一刹那——
那原本即将随同庭院一起消散的、黯淡了大半的“回响之泉”光海,其最核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却无比纯净的紫金色光芒,仿佛感应到了彦卿体内那同源的力量和两人之间那坚定的守护之意,猛地挣脱了白光的束缚,如同归巢的雏鸟,化作一道细微的流光,倏然没入了彦卿的心口!
与此同时,雪鸿剑也发出一声最后的、清越的剑鸣,剑身之上的银色云纹光芒大放,并非对抗白光,而是包裹住相拥的两人,进行了一次极其短暂的、超越理解的……“跳跃”!
嗡!
白光彻底吞没了原地。
一切归于虚无。
……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慕容晴率先恢复了意识。她发现自己和彦卿并没有消散,而是漂浮在一片冰冷、寂静的……太空之中?
身后远处,那片原本是“源初之庭”和“寂灭”旗舰所在的空域,此刻只剩下一片绝对的、空无一物的虚空,连一丝尘埃都没有留下。那个坐标,那个存在,被彻底从宇宙中抹去了。
而他们,竟然在最后关头,被雪鸿剑和那一点“回响之泉”最本源的核心力量,强行送了出来?
她急忙看向一旁的彦卿。
他依旧昏迷着,但心口处,那一点微弱的紫金色光晕稳定地闪烁着,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新生的、纯净的活力。一旁,雪鸿剑静静地漂浮在一旁,颇具灵性。
他们还活着。
以一种近乎奇迹的方式,活了下来。
代价是,“源初之庭”彻底消失,洛的意志湮灭,强大的追兵灰飞烟灭。而他们,也失去了明确的坐标和方向,漂浮在这片未知的、死寂的星域中。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长夜”与“守护者”的威胁并未完全解除。
但慕容晴看着怀中呼吸平稳的彦卿,看着那柄失去光泽却依旧陪伴在侧的雪鸿剑,心中却不再有绝望。
只有一种历经浩劫后的疲惫,以及……一丝微弱的、却再也无法被磨灭的……
希望。
她轻轻握住彦卿的手,另一只手抓住了漂浮的雪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