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笼子的恶臭和冰冷渗入骨髓,慕容晴蜷缩在角落,紧紧握着藏在衣袖里的雪鸿剑,努力抑制着身体的颤抖和喉咙里的哽咽,
远处匪徒的狂笑与隐约的哀嚎如同背景噪音,持续不断地折磨着她的神经。她紧紧攥着拳,指甲嵌入掌心的嫩肉,用尖锐的痛楚强迫自己思考,而不是沉沦于恐惧。
能量手枪和水被搜走了,徽记护臂也没了。她身上只剩下这套破烂的、沾满血污的工装。
笼子外面,那个身材壮硕、脸上带着刀疤的女匪徒并没有离开,而是抱臂靠在对面锈蚀的金属架上,一双浑浊的眼睛如同打量牲口般时不时扫过笼子,嘴角带着一丝令人不适的嘲弄。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等待那个令人作呕的库克头领所谓的“检查”。
慕容晴的目光悄悄扫视着笼子。
粗陋的焊接点,锈蚀的栏杆……或许……她微微动了动身体,假装因寒冷而瑟缩,手指却悄然摸索着工装裤脚一处不太显眼的破损边缘。那里,藏着最后一点东西——一小截她在“夜枭”号残骸里找到的、被高温熔断但依旧锋利的金属碎片。这是她除了雪鸿剑外,最后的、微不足道的武器。
就在她全神贯注思考如何利用这截碎片时,一阵微弱却奇异的“滋啦”声,如同极细微的电流窜动,极其短暂地响起,又瞬间消失。
对面的女匪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视过来:“什么动静?”
慕容晴立刻屏住呼吸,垂下眼睑,做出虚弱害怕的样子,身体微微发抖。
女匪徒狐疑地盯了她几秒,没发现异常,啐了一口唾沫,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监视的姿态。
慕容晴的心却猛地一跳。那声音……不像是这破烂营地该有的噪音。极其短暂,带着一种……异常的精准感?是她太紧张出现的幻听?
与此同时,刀疤脸那间充斥着怪异仪器和福尔马林气味的“工作室”内。
昏迷的彦卿被随意扔在冰冷的金属台上,像一具等待解剖的标本。昏暗的灯光下,他脸颊和脖颈上那些焦黑的纹路更显狰狞,如同被雷击过的枯木。
刀疤脸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显得心情颇佳。他在一个摆满各种粗糙工具和瓶瓶罐罐的架子前翻找着,拿起一个连接着杂乱线路、探头尖锐的简陋扫描仪,又拿起一把闪烁着不稳定能量弧光的切割刀比划了一下,最终选择了一把看起来更“传统”的、布满暗色污渍的骨锯。
“先从胳膊开始吧……小子,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身上这些有趣的‘花纹’……”他转过身,走向金属台,呼吸面罩下发出沉闷的笑声,“让老子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他俯下身,伸出戴着脏污手套的手,准备去固定彦卿的左臂,以便下锯。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彦卿手臂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双原本紧闭的、睫毛上还沾染着血污和灰尘的眼睑,猛地睁开!
没有昏迷初醒的迷茫,没有虚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凝固的冰冷!紫金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收缩如针尖,里面倒映出刀疤脸瞬间惊愕扭曲的脸!
几乎在同一时间!
彦卿那看似瘫软无力的左臂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骤然弹起!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五指并拢如刀,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斩在刀疤脸伸来的手腕内侧!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爆响!
“呃啊——!”刀疤脸的惨叫只来得及发出一半!
因为彦卿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借着一击之力悄无声息地从金属台上滑下,落地无声!
另一只手如同铁钳,在那声惨叫尚未完全出口的瞬间,已经死死扼住了刀疤脸的咽喉!巨大的力量不仅瞬间掐灭了他的声音,更是将他整个人猛地掼向旁边布满仪器的金属桌!
砰哐!!!
一阵稀里哗啦的巨响!桌上的瓶瓶罐罐、各种粗糙仪器被撞得四处飞溅,破碎的玻璃和不明液体洒了一地!
刀疤脸的身体重重砸在桌面上,又弹起少许,最终瘫软下去,只剩下喉咙被扼住后发出的、徒劳的“嗬嗬”声,那只被斩断手腕的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剧烈疼痛让他仅露出的那只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剧痛!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悄无声息,却又狠辣凌厉到了极致!从暴起发难到彻底制服,不过一次呼吸的时间!
彦卿站在那里,微微喘息着。脸色依旧苍白,甚至因为刚才瞬间的爆发,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但他站得很稳,那双冰冷的紫金色眼眸低垂着,如同打量一只濒死的虫子,看着在剧痛和窒息中徒劳挣扎的刀疤脸。他扼住对方喉咙的手指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
“声音。”彦卿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完全不像一个刚刚从濒死昏迷中醒来的人,“控制好。除非你想让这玩意儿彻底变成废物。”他的目光扫过刀疤脸那只扭曲断裂的手腕。
刀疤脸眼中充满了惊骇和恐惧,拼命地、艰难地点头,从喉咙里挤出表示服从的“嗬嗬”声。
彦卿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丝缝隙,让他能够勉强呼吸,但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压制。
“这里是什么地方?谁掌控这里?有多少人?武装情况?”彦卿的问题如同冰冷的子弹,连续射出,没有任何废话。
刀疤脸剧烈地咳嗽着,吸入宝贵的空气,断腕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在彦卿那毫无温度的目光注视下,他不敢有丝毫犹豫和隐瞒,断断续续地、用尽全部力气回答:
“边…边陲…β-7废弃前哨…我们都叫它‘獠牙’营地…”
“库克…库克头领…他是老大…以前是星际海盗…”
“大概…大概两百多个能打的…还有三四百个矿奴和…和废物…”
“武器…很杂…好的坏的都有…能量枪不多…重武器只有…只有头领战舰上的几门老掉牙的炮…”
每说一句,他都恐惧地看着彦卿,生怕一个不满意,那只死神般的手就会再次收紧。
彦卿面无表情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些信息与他之前强行连接遗迹核心时获取的零碎信息进行比对印证。
情况比预想的稍好,但也足够糟糕。一个被海盗和暴徒控制的法外之地,资源虽然匮乏,但武力足以碾压现在状态下的他们。
“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人呢?她被关在哪里?”彦卿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就…就在外面棚区…第三排…最大的那个笼子…由‘屠妇’玛拉看着…”刀疤脸忙不迭地回答。
“你们的仓库,医疗品,还有交通工具在哪?”
“仓库…在头领战舰底层…医疗品…很少…只有我这儿和头领那儿有点…交通工具…有几辆破烂的沙地车…停在营地东边的破棚子里…”
彦卿沉默了几秒钟,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能看透刀疤脸灵魂最深处的算计。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抬起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精准地击打在刀疤脸颈侧的某个位置!
刀疤脸眼睛猛地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彦卿松开手,任由他像一摊烂泥般滑落到地上。他站在原地,微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感受着什么,也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仔细看去,会发现他苍白的皮肤下,那些焦黑的纹路似乎比刚才……黯淡了极其细微的一丝?而他那瞬间爆发的力量过后,一种更深沉的、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感正试图反噬上来,却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了下去。
他早就醒了。
就在“夜枭”号残骸最终停止翻滚、慕容晴挣扎着检查他伤势的时候,他的意识就已经从那片数据吞噬的深渊中挣扎了出来。
连接【湛蓝星槎】核心的后遗症远超想象,那不仅仅是信息的冲击,更是一种近乎规则层面的侵蚀。他的身体几乎被掏空,精神也遭受重创。
但他不能显露。
在这绝对的死地,一丝一毫的虚弱,都会招致即刻的毁灭。他只能伪装,将所有的力量内敛,如同蛰伏起来的毒蛇,等待最关键的一击。
他甚至暗中调动起那经历了撕裂后暴涨的精神力量,极其细微地影响慕容晴的感知,引导她找到水壶和碎片,给予她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希望支撑。
直到被带入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直到这个似乎知道些什么的“刀疤脸”落单并放松警惕,他才选择了爆发。
时间不多了。外面的匪徒随时可能察觉异常。
彦卿快速行动起来。他在刀疤脸身上摸索了一番,找到了一把粗糙但锋利的陶瓷匕首、几个能量块、一小瓶闻起来刺鼻的兴奋剂,还有一把钥匙。
他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插在后腰,能量块和兴奋剂收起。然后,他走到工作室门口,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门上,仔细倾听了片刻。
外面隐约传来巡逻匪徒的脚步声和远处的喧嚣,并无异常。
他轻轻拉开一道门缝。门外是一条昏暗的通道,空无一人。
他的目光落在通道尽头,那个看守着慕容晴笼子的壮硕女匪徒——“屠妇”玛拉的身上。眼神冰冷,计算着距离、角度和最快无声解决战斗的方式。
就在他准备行动的瞬间——
“嘿!刀疤脸!老大让你过去一趟!说有好酒!”一个粗鲁的喊声突然从通道另一头传来,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彦卿的眼神瞬间一凝!
机会稍纵即逝!
他猛地拉开房门,身体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通道的阴影之中,迅速向着相反方向移动了几步,避开正面的视线。
同时,他手指微动,将从那串钥匙上掰下来的一把小钥匙,精准地弹射到了慕容晴笼子附近的阴影角落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叮”一声。
正在靠近的匪徒脚步声和喊声也吸引了“屠妇”玛拉的注意力,她骂骂咧咧地站起身,看向通道那头:“吵什么吵!老娘正在干活!”
就在她分神的这一刹那!
阴影中的彦卿动了!并非扑向玛拉,而是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上了通道顶部锈蚀的金属横梁,整个人完美地融入了昏暗的光影之中,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那个传话的匪徒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是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快点!刀疤脸呢?老大等急了!”
“在里面捣鼓他那堆烂骨头呢!”玛拉不耐烦地指了指工作室紧闭的门,注意力完全被来者吸引。
匪徒走到工作室门口,大大咧咧地就要推门:“刀疤脸!老大叫……”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工作室的门,在他手碰到之前,自己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手快如闪电般从门缝中探出!并非攻击,而是精准地在这个匪徒的后腰某个部位极其隐蔽地按了一下!
匪徒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有些迷茫和呆滞,动作也停顿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