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天光如同垂死巨兽的眼眸,冰冷地俯瞰着这片被遗忘的荒芜。
风卷起铁锈色的尘埃,发出呜咽般的低啸,掠过嶙峋的黑色怪石和焦炭般的植物残骸,将一股混合着金属腥气和腐败味道的寒意,狠狠灌入慕容晴的肺叶,带来刺痛的窒息感。
她搀扶着彦卿,每一步都深陷在厚厚的红色沙尘中,留下两行踉跄而绝望的足迹,旋即又被风沙无情地抹去。
重力异常沉重,压得她本就剧痛虚弱的身体几乎要散架。彦卿的全部重量都倚靠在她身上,他昏迷中的呼吸微弱而灼热,喷在她的颈侧,那焦黑的纹路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如同某种不祥的诅咒,在昏红的光线下愈发显得狰狞。
呜——呜——
那苍凉而古老的号角声再次从风中传来,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似乎更近了。
它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慕容晴在这片毫无方向感的死寂绝地里艰难前行。这是唯一的希望,也可能是通往更深地狱的指引。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喉咙干渴得如同火烧,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味的疼痛。双腿如同灌了铅,肌肉因过度负荷而不住地颤抖。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扭曲晃动,唯有那号角声,如同海妖的歌声,支撑着她最后一点意志,拖拽着昏迷的同伴,向着未知的深渊一步步挪动。
翻过一道布满尖锐碎石的缓坡,眼前的景象让她骤然停住了脚步,心脏几乎漏跳一拍。
前方不再是毫无生机的绝对荒芜。
一片相对平坦的、仿佛被某种巨大力量粗暴清理过的谷地展现在眼前。
谷地的边缘,利用天然的巨大黑色岩石和粗糙焊接的金属板材,勉强拼凑出了一圈简陋的、布满尖刺和观察哨的防御墙。
墙上能看到巨大的、早已黯淡无光的能量炮塔残骸,以及一些新近加装的、更加粗糙却透着狠戾气息的自动机枪和探照灯。
围墙之内,是更加混乱的景象。低矮的、由废弃飞船残骸、生锈的集装箱、甚至巨大的兽骨和粗帆布胡乱搭建的棚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形成一片丑陋的巢穴。
狭窄扭曲的通道如同毒蛇般在其间蜿蜒,地面上污水横流,散落着各种难以辨认的垃圾和零件。一些身影在其中蹒跚移动,大多佝偻着背,穿着破烂肮脏的衣物,如同行尸走肉。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变得更加复杂刺鼻——劣质燃料燃烧的恶臭、金属冶炼的酸味、未经处理的污水秽气、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仿佛变质血液般的甜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而在那片棚户区的中心,矗立着一座相对“宏伟”的建筑——那似乎是一艘巨大远古战舰断裂的舰艏部分,被粗暴地改造过,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新旧不一的装甲板,布满了各种歪斜的炮口和天线,最高处悬挂着一面粗糙的旗帜:暗红色的底子上,用黑色颜料涂抹着一个狰狞的、滴着粘液的巨大獠牙图案。
这里绝不是什么友善的避难所。那旗帜,那防御工事,那整个聚集地散发出的压抑、绝望和野蛮的气息,无不昭示着这是一个弱肉强食、被暴力统治的法外之地。
慕容晴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就是“边陲”?这就是他们九死一生抵达的地方?一个……匪窝?
呜——呜——
号角声正是从那个舰艏堡垒的最高处传来。此刻听起来,不再苍凉,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召集又如同警告的压迫感。
就在慕容晴犹豫着是否要立刻后退,寻找其他藏身之处时——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道红色的能量光束如同毒蛇的信子,猛地擦着慕容晴前方的地面射过,将红色的沙尘灼烧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站住!废物!再动一下就把你们轰成渣!”一个嘶哑、粗鲁、带着浓重口音的吼声从防御墙上的一个观察哨里传来。
慕容晴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猛地抬头,看到墙头上探出几个脑袋,都戴着粗糙焊接的金属头盔,脸上涂抹着油彩,眼神凶狠而贪婪,如同秃鹫盯上了腐肉。几支看起来粗制滥造但绝对能要人命的长短枪械,已经对准了他们。
被发现了!
绝望瞬间攫住了慕容晴。以她现在的状态,带着昏迷的彦卿,根本不可能逃脱。
“嘿!看哪!两个新鲜货色!”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下流的嬉笑,“还有个娘们!细皮嫩肉的,比窝棚里的那些烂货强多了!”
“旁边那个小子好像快不行了?身上那是什么鬼画符?”
“管他妈的!抓起来!老规矩,值钱的东西上交,人扔去矿坑或者角斗场!这娘们嘛……嘿嘿……”
污言秽语如同冰雹般砸来。墙头上的人似乎已经将他们视作了囊中之物,开始肆无忌惮地讨论着他们的“归宿”。
慕容晴的脸色苍白如纸,手指死死掐进掌心,身体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破烂衣袖下的能量手枪,但对方人数众多,且有防御工事,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怎么办?
就在她心神剧震,几乎要被绝望吞噬之际——
“吵什么吵!一群蛆虫!”一个更加阴沉、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声音突然响起,压过了那些嘈杂的议论。
墙头上的匪徒们瞬间噤声,脸上露出明显的敬畏和恐惧。
一个身影出现在墙头。
他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穿着一件相对干净、却沾染着暗色污渍的皮质长外套,脸上带着一个遮住了上半张脸的、结构复杂的金属呼吸面罩,只露出一双深陷的、如同毒蛇般冰冷狡黠的眼睛。
他的手里把玩着两个光滑的、不知是什么生物头骨制成的物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的目光扫过墙下的慕容晴和昏迷的彦卿,尤其是在彦卿身上那些焦黑的纹路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疑和…莫名,如果彦卿此刻是清醒的状态,他一定能认出来,那个眼神叫作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