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那声撕裂灵魂的惨嚎在腐臭阴冷的通道中炸响的余韵尚未散尽,整个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残兵们僵在原地,惊恐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向那个在通道中央佝偻抽搐的身影。有人下意识地后退,撞在冰冷的舱壁上。呕吐声和哭泣声彻底消失了,只剩下食腐甲虫被惊扰后发出的、更为密集焦躁的啃噬声,如同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咬着紧绷的神经。
“屠钩”猛地转身,猩红的独眼爆射出骇人的凶光,如同被激怒的野兽。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咆哮,巨大的身躯带动沉重的撬棍,一步踏出!金属靴底狠狠踩在粘稠的污物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嗤”声。
“杂种!嚎丧呢?!” “屠钩”的怒吼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震得通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他庞大的阴影瞬间将剧烈干呕的朔风完全笼罩,粗壮的金属手臂高高扬起,沾满不明污垢的撬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朔风毫无防备的后脑狠狠砸下!这一击势大力沉,足以将颅骨连同头盔一起砸成烂泥!
撬棍撕裂空气的尖啸刺耳欲聋,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朔风淹没。就在那沉重的金属即将吻上他后脑的前一刹那——
“嗡——!”
一声并非来自物理世界、而是直接在所有人意识深处爆开的恐怖嗡鸣,如同亿万颗濒死恒星同时坍缩的哀鸣,骤然降临!
时间与空间仿佛凝固的琥珀。撬棍下落的轨迹被硬生生冻结在距离朔风头皮不足一寸的空中!
“屠钩”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住,保持着挥击的姿态僵在原地,猩红的独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无法理解的、纯粹的惊骇!
周围所有残兵的动作、表情、甚至飘落的灰尘,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定格!食腐甲虫的啃噬声消失了,仿佛它们也被这超越维度的威压碾碎了意识。
唯有朔风。
那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恐怖嗡鸣,非但没有将他碾碎,反而像一把烧红的钥匙,狠狠捅进了他被绝望和剧痛冰封的意识核心!
“嗡——!”
嗡鸣声在他破碎的精神世界里炸开,化为实质的、沸腾的血色浪潮!阿砾最后茫然的眼神、喷涌的血泉、扭曲的雨燕指套……这些碎片不再是切割他的利刃,而是被这沸腾的血浪裹挟着,瞬间点燃、熔炼!一股被压抑到极致、早已超越痛苦和恐惧的原始力量,如同沉睡亿万年的火山在他灵魂最黑暗的深渊中轰然爆发!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恨!这恨意并非指向眼前的“屠钩”,而是穿透了层层冰冷的金属甲板,如同燃烧的标枪,直刺向那高踞于黑暗王座之上的、冰冷的源头!
“呃……啊啊啊——!!!”
一声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非人的嘶吼,如同受伤的太古凶兽挣脱了亿万年的封印,猛地从朔风剧烈起伏的胸腔里炸裂开来!这嘶吼不再是痛苦的宣泄,而是毁灭的前奏!
凝固的时空瞬间破碎!
“屠钩”僵直的身体恢复了动作,撬棍带着更狂暴的力量继续落下!但迟了!
朔风猛地抬起了头!
那不再是空洞或痛苦的眼神。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两团纯粹的、如同炼狱熔炉核心般的暗红色火焰!瞳孔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沸腾的恨意!他沾满血污、因痛苦和痉挛而扭曲的脸上,所有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勾勒出一种非人的、纯粹的狰狞!嘴角咧开,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如同噬血的狼!
就在撬棍即将砸实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闪避,而是进攻!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释放!完全无视了胸腹间足以致命的撕裂剧痛!那具摇摇欲坠的残躯,在这一刻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和力量!
他猛地拧身!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在撬棍带起的腥风下擦过!包裹着破碎手甲的右拳,带着一种毫无章法、纯粹由毁灭恨意驱动的狂暴力量,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地、毫无保留地砸向“屠钩”那张狰狞的狼首面甲!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巨响!
金属与金属的狂暴碰撞!火星四溅!
朔风拳头上的手甲瞬间变形、碎裂!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巨大的反冲力让他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向后踉跄跌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舱壁上,口中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
而“屠钩”——
他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竟被这蕴含了朔风极致恨意的一拳,打得猛地向后一晃!覆盖着厚重装甲的脖颈发出一声清晰的“咔嚓”错位声!狼首面甲上,被拳头命中的位置,那闪烁着凶戾红光的独眼视窗,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哗啦”一声彻底碎裂!露出面甲下那只瞬间因剧痛和难以置信而布满血丝的、真实的、充满惊愕的独眼!
时间仿佛再次停滞了一秒。
“屠钩”难以置信地抬手,摸向自己碎裂的面甲视窗,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碎片和温热的液体——他自己的鼻血。那只独眼死死地盯住靠着舱壁剧烈喘息、口鼻溢血、拳头碎裂却依旧燃烧着炼狱之火的朔风。
惊愕、剧痛,随即是如同海啸般爆发的、被蝼蚁伤及尊严的滔天狂怒!
“吼——!!!!我要把你一寸寸碾成肉酱!!!” “屠钩”的咆哮震得整个通道都在颤抖!他彻底疯狂了,丢开碍事的撬棍,巨大的金属拳头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朔风的头颅悍然轰下!这一拳的力量,足以将钢铁都砸成齑粉!
残兵们发出惊恐的尖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朔风眼中那燃烧的暗红火焰,没有丝毫熄灭的迹象,反而更加炽烈!他靠着舱壁,身体因剧痛和脱力而无法做出有效闪避,但那双燃烧的眼睛,却死死地、毫不退缩地迎向那砸落的死亡铁拳!仿佛要用这沸腾的恨意,将眼前的一切连同自己,一同焚毁!
就在“屠钩”的巨拳即将把朔风的头颅砸进胸腔的前一刹那——
一股冰冷、浩瀚、如同整个宇宙深渊倒灌而下的恐怖意志,毫无征兆地降临!这意志如此庞大,如此纯粹,瞬间覆盖了“屠钩”狂暴的怒火,冻结了所有残兵的恐惧,甚至压制了朔风灵魂深处那沸腾的恨意之火!
通道内所有闪烁不定的应急灯光,在同一瞬间被强行压制到最低点,仿佛畏惧这意志本身!光线变得如同凝固的墨汁,粘稠而沉重。
“屠钩”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巨拳,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绝对零度构成的叹息之墙,硬生生停滞在距离朔风额头不足三寸的空中!
狂暴的拳风甚至掀飞了朔风额前几缕沾血的乱发,但他感觉不到丝毫冲击。
那只巨大的金属拳头,连同“屠钩”整个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伟力死死禁锢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他那只独眼瞬间被无法言喻的惊骇和一种面对神只般的绝对恐惧所充斥!
高处的阴影中,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并非从通道尽头走来,而是如同从凝固的黑暗中直接剥离出来。
统领。
他依旧包裹在那身深黑色、线条冷硬如墓碑的甲胄中,矗立在通道上方一处突出的金属横梁上,如同栖息在悬崖边的黑色秃鹫。没有头盔,露出那张刀削斧凿、毫无表情的脸。肤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病态的苍白,颧骨高耸,薄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