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无声地荡漾开一圈圈完美的、银蓝色的涟漪。
涟漪的中心,光线被柔和地扭曲、折叠。
一艘…或者说,一座“存在”,缓缓地由虚化实。
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星舰。其形态优雅而古老,如同用最纯净的月光和凝固的星辉雕琢而成的巨大“莲台”。莲台通体呈现出温润的玉白色,边缘流淌着静谧的淡蓝色光晕,层层叠叠的“花瓣”并非实体,而是由流动的能量构成,散发出一种纯净、浩瀚、包容万物的灵能波动。莲台的中央核心,悬浮着一颗缓缓旋转的、如同微型蓝色恒星般的光球,散发出柔和却无可置疑的威压。
这“莲台”出现的瞬间,整个战场狂暴的能量乱流、逸散的辐射、甚至那些步离残舰引擎喷射的紊乱尾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变得温顺而有序。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安宁、仿佛回归母体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在莲台最前方,那如同莲蕊般微微翘起的一瓣“花瓣”尖端,静静地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影笼罩在莲台散发的柔和光晕中,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分辨出修长挺拔的身姿,穿着一袭样式古朴、宽袍大袖的月白色长袍,袍袖在无风的虚空中轻轻飘拂。长发如墨,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在脑后。他或者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宁静星空的中心,与那巨大的月白莲台浑然一体。
这身影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的空间距离,穿透了仙舟厚重的装甲,落在了司辰宫核心,落在了灵砂怀中那冰冷的身躯上。那目光中蕴含的情绪复杂难明,仿佛跨越了悠久的时光长河,带着一丝…深沉的叹息?
随即,那身影微微抬手。
莲台前方,那片宁静的虚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再次荡漾开一圈更小、更凝聚的银色涟漪。
涟漪的中心,一道柔和却凝练无比的月白色光流,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瞬间跨越虚空,精准无比地卷向了那正在下坠的、属于云璃的渺小银色身影!
光流轻柔地缠绕住她,形成一个温暖的能量茧,瞬间止住了下坠之势。茧内,云璃苍白如纸的脸上,似乎极其细微地、痛苦地蹙了一下眉头,但生命体征的微弱波动,却在月白光流的包裹下,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那月白莲台和其上的身影并未停留。空间再次荡漾起银蓝色的涟漪,莲台连同那道身影,如同它们出现时一样,无声无息地开始由实转虚,仿佛就要融入这片星空本身。
消失前的一刹那。
莲台之上,那月白的身影似乎微微侧首。
一道平静、温和、却如同直接在司辰宫核心每一个生灵意识深处响起的意念之音,清晰地传递而来:
“曜青盟规,我族遵守。持明蜕生,星火不熄。此间事了,当归故里。”
声音落下,月白莲台与那道身影,连同包裹着云璃的光茧,彻底消失在荡漾的银色涟漪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战场上惊魂未定的云骑将士,以及司辰宫内,被巨大的惊愕、茫然和那最后一句含义深邃的话语所彻底淹没的众人。
就在这时,素裳同样来到了下坠的云璃身前,只见她在空中一个侧身便将云璃接了过来。
被素裳公主抱在怀里的云璃并未睁开眼,而是黛眉微动,低声呢喃:“是你吗?”
素裳苦笑着摇了摇头。
灵砂抱着天风君的身躯,呆呆地望着光幕上那片重归死寂的虚空,又低头看看怀中龙尊,再看看光幕上云璃被救走前最后定格的画面…
“持明蜕生…星火不熄…” 她喃喃地重复着,灰败绝望的眼眸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如同星火般的光芒,悄然亮起。
冰冷的司辰宫地板上,一滴晶莹的泪珠,缓缓滴落,在那片由灵砂鲜血浸染的暗红旁边,晕开一小片清澈的湿痕。
“咳咳。”灵砂怀中的天风君正缓缓睁开眼睛。
“天风君大人!”
天风君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消耗太大而已。”
月白莲台消失的涟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死寂的战场上荡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余波,随即彻底平复。那片虚空,只剩下“剥皮者之颅”巨大残骸缓慢翻滚的阴影,以及步离溃逃舰队如同没头苍蝇般四散奔逃的混乱尾焰。狂喜的欢呼早已被巨大的惊愕和茫然取代,幸存的云骑星槎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引擎的轰鸣都低伏下去,冰冷的真空里只剩下通讯频道中粗重而压抑的喘息,还有传感器扫描残骸时发出的单调“嘀嗒”声。
“刚…刚才那是什么?”一艘护卫舰的舰长声音干涩,打破了通讯的死寂。
“不知道…能量读数…消失了…像没出现过…”技术官的声音带着梦游般的恍惚。
“我们!我们赢了吗!”另一艘星槎的观测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无法理解的惊疑。
“试试追踪一下那莲台!定位折跃终点!”临时指挥官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无法追踪!折跃终点…被彻底屏蔽!那片空域的空间曲率…平滑得像从未被扰动过!”导航员的嘶喊掐灭了指挥官内心的火星。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比之前的绝望更加冰冷粘稠,悄然弥漫在每一艘星槎的舰桥。胜利的滋味,在那神秘莲台带来的未知压迫感下,变得苦涩无比。他们赢了,却赢得如此惨烈,赢得如此…空虚。那道下坠的银色轨迹,和那月白莲台最后留下的深邃话语,如同烙印,灼烧着每一个幸存者的心。
如果不能让那位强者加入,那么下次,曜青还能逃过一劫吗?
而很快,那股笼罩在每人心头的不安,便是彻底烟消云散。
因为人们看到了,那自地平线缓缓出现的身影,那名叫飞黄的圣兽正极速驾临曜青,在飞黄圣兽的背上,女人正一脸凝重地看着一片狼藉的曜青,她的眼中,怒火正熊熊燃烧。
天击将军,飞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