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砂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双熟悉的、仿佛蕴藏着万顷碧波与亘古星空的眼眸。天风君站在她身前,一只手稳稳地按在她俞穴的位置,另一只手则虚按在周天星轨仪核心那片燃烧的赤金色符文阵列之上。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从容的韵律,十指在灼目的金红光芒中稳定地勾勒、牵引,仿佛在拨动无形的宇宙琴弦。狂暴的星烬烽燧之力,在他指下驯服如溪流,被强行纳入一种更深沉、更稳固的循环轨迹。他身上的龙纹玄袍无风自动,袍角猎猎作响,袍服上原本低调内敛的银线龙纹此刻却如同活了过来,在光焰中流转游动,发出低沉的、威严的嗡鸣。
“天风君大人!”灵砂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奔涌的生命力并非凭空创造,而是通过天风君按在她身上的那只手,源源不断地传递而来!这力量精纯、浩瀚,带着持明龙裔特有的、与星辰共鸣的古老气息。在天风君的引导下,她之前燃烧的亏空被瞬间填补!而与此同时,他按在星轨仪核心符文上的那只手,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凶险万分的驯兽表演——以自身为堤坝,疏导着那足以焚尽星辰的禁忌洪流,将其引导向仙舟防御体系所需的方向。
“噤声,凝神。”天风君的声音低沉,穿透光柱的轰鸣,清晰地印入灵砂的脑海。他的脸色在光焰映照下显得异常肃穆,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转瞬又被周围恐怖的高温蒸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是平日的温润,而是闪烁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的金色辉光,如同熔化的星辰之核,那是力量被催发到极致,意志与法则进行着最直接碰撞的证明。他周身的气息不再内敛,一股苍茫、浩瀚、带着龙吟回响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与金红光柱的毁灭法则隐隐抗衡,又奇异地融为一体,形成一种更宏大、更稳固的守护场域。
灵砂立刻收摄心神,不敢有丝毫怠慢。她闭上眼,全力引导着体内那来自龙尊的、沛然莫御的生命力量,修复着千疮百孔的经络,滋养着濒临枯竭的识海。她能感觉到,天风君传递来的力量并非毫无代价,每一次生命本源的注入,都伴随着他自身气息一丝微不可察的、极其轻微的震荡。那是本源在消耗。他在为她承担代价。
“此身即烽燧,燃尽方休…” 两人心中默念,那悲壮的誓言在此刻却有了截然不同的含义。这一刻,这名龙尊正用自己的生命之薪,接续了身为持明族人的点燃的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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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舟之外,虚空的战场。
“定远”旗舰那悲壮的残骸还在冰冷的真空中缓慢旋转、解体,无声地诉说着毁灭。步离人庞大的“凋零孢子”云团已被彻底净化,只留下稀薄、混乱的能量乱流和无数漂浮的金属碎片,如同宇宙坟场飘散的骨灰。然而,这片被短暂净化的空域,此刻却被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绝望所笼罩。
步离人的舰队,并未因旗舰的毁灭和隐形狙击舰的湮灭而彻底崩溃。短暂的混乱如同退潮,暴露出海底狰狞的礁石。那艘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生物装甲、形态如同巨大节肢昆虫与金属要塞结合体的战争领主旗舰——“剥皮者之颅”,已然完全越众而出,占据了战场绝对的中央。它庞大的阴影投射在残存的云骑战舰上,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舰体表面流淌的粘稠暗金色能量液,如同活物的血脉,发出低沉、令人牙酸的搏动声,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空间产生细微的、不祥的涟漪。
舰首,那不断蠕动的巨大口器,此刻正发生着恐怖的变化。它不再仅仅是狰狞的器官,更像是一个通往深渊的漩涡。口器内部层层叠叠、布满螺旋利齿的腔体深处,一点极致的黑暗被点燃了。那黑暗迅速膨胀,旋转,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和能量,甚至连“剥皮者之颅”自身舰体上流淌的暗金色能量液,也如同受到黑洞吸引般,疯狂地朝着口器漩涡涌去!漩涡中心,一点令人灵魂冻结的暗红色光芒亮起,随即疯狂滋长,化作一个不断扩大的、仿佛由凝固的污秽之血和沸腾的毁灭意志构成的能量核心!
暗红!粘稠!带着吞噬一切生机、污染一切秩序的邪异气息!
那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的不再是能量流动的嗡鸣,而是一种低沉、宏大的、仿佛无数世界在痛苦呻吟的咆哮!整个战场区域的重力场开始紊乱,细小的金属碎片和能量逸散的粒子被无形的力量拉扯,不由自主地朝着那暗红漩涡飞去,瞬间被吞噬、湮灭。空间本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捏,光线在漩涡周围扭曲、变形,形成诡异的光晕。
“警告!侦测到超高能级湮灭反应!能量读数突破临界阈值!无法锁定能量属性!空间曲率急剧畸变!重复,无法锁定能量属性!”云骑残存舰队仅存的几艘还能运转的指挥舰内,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撕裂耳膜,传感器屏幕被一片代表致命威胁的血红色和无法解析的混乱数据流彻底淹没。舰桥上的军官们脸色煞白,冷汗浸透了制服后背,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骇然与绝望。他们经历过无数血战,但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仿佛要将整个存在概念都抹去的恶意。
“目标锁定…锁定…锁定失败!干扰源强度…无法计算!是‘剥皮者之颅’!它在…它在凝聚什么?!”通讯频道里,技术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嘶哑,语无伦次。
“所有单位!规避!最大功率机动!散开!散开!”舰队临时指挥官的声音在公共频道炸响,带着破音的决绝,却掩盖不住那深入骨髓的无力感。面对这种超越理解的毁灭伟力,任何战术规避都显得苍白可笑。残存的云骑星槎和伤痕累累的空天战机群,如同被飓风掀起的落叶,徒劳地在紊乱的引力场和空间畸变中挣扎着改变航向,引擎喷口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却难以挣脱那越来越强的吸力。
就在这时,那道贯穿了司辰宫穹顶、直射虚空的巨大金红色光柱,终于抵达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