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变了脸色,枯爪拍击鼎身发出沉闷钟鸣。七十二道青铜闸门轰然开启,蓄积在仙舟底舱的混沌罡风灌入熔炉,风中裹挟的归墟寒霜瞬间冻结了半数冥火。怀炎裸露的骨骼表面立刻爬满冰晶,冰刺顺着骨髓腔向心脏蔓延。
\"将军可知归墟最深处藏着什么?\"祭司的袈裟在狂风中鼓胀如帆,\"是你们仙舟联盟堕落后的怨念。\"他咬破舌尖,将黑血喷入罡风,冰晶中的怀炎突然看见无数扭曲人脸从冰层里浮现。那些都是他曾斩杀过的魔族将领,此刻全部化为冰魄噬魂蛊,顺着毛孔钻进他的经脉。
冰火交织的炼狱中,怀炎的瞳孔开始涣散,他的灵魂守住最后的本心,喷出本命真火抗衡寒毒。这是极其凶险的消耗战,每缕真火燃起,他的寿元便缩减一纪。但当他注意到灵魂周身缠绕的黑气时,突然发出嘶哑的笑声——那些冰魄蛊虫在真火灼烧下,竟转化成精纯的灵气反哺灵魂。
\"原来如此...\"他任由又一轮冰蛊钻入心脉,灵魂双手结印的速度陡然加快。炉中罡风突然改变流向,原本肆虐的混沌之气开始围绕他旋转,在残破的躯体表面形成灵气旋涡。祭司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时,怀炎仅存的右臂已经穿透赤龙虚影,抓住了鼎内最粗的那根锁链。
\"你们犯了两个错误。\"怀炎扯动锁链,钉在鼎身上的玄铁锥开始松动,\"第一,不该用归墟寒气对付在魔渊戍守过八百年的老夫。\"他胸口的冰晶尽数崩裂,化为灵气注入灵魂。
\"第二——\"随着最后一声暴喝,七根贯穿躯体的玄铁锥被生生震出。怀炎残破的身躯坠入火海最深处,那里沉积着历代被炼化者的骨灰。当他从灰烬中站起时,焦黑的皮肤下流动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熔化的青铜。
祭司的惊呼被鼎内突然爆发的白光吞没。整座熔炉剧烈震颤,那些被步离人视为底牌的夔龙纹、冥火、罡风,此刻全部倒卷向炉心。怀炎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反炼熔炉,他将自己化作一块烧红的铁胚,用敌人的炼魂阵来完成最后的淬火。
当青铜鼎炸裂成万千碎片时,怀炎从烟尘中走出。他的左臂是赤龙残魂所化,右腿凝结着混沌罡风,胸口镶嵌着半块鼎耳。步离祭司的残躯被青铜碎片钉在舱壁上,听见的最后一句话带着金属轰鸣:\"告诉你们族长,朱明仙舟的熔炉...\"
\"...从来只铸兵刃,不炼忠魂。\"
青铜碎片悬浮在怀炎周身三寸处,熔化的金属正沿着他焦黑的皮肤重新塑形。那些被反炼的夔龙纹在胸口游走,将混沌罡风压缩成液态注入经脉。他听见自己心跳声如同锻打玄铁的锤音,每响一次,青铜铠甲便多凝实一分。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从脚底传来。怀炎低头时,整座舰桥甲板突然塌陷。这不是物理层面的崩塌,而是空间规则被篡改产生的裂隙。十三道青铜锁链从虚空刺出,链条上悬挂的却不是铁钩,而是他曾经斩杀过的魔将头颅。
\"将军可识得故人?\"
沙哑的嗓音从深渊传来,锁链尽头站着个身披鳞甲的女人。她右臂是条活着的黑龙,龙首咬住怀炎的左腿膝盖,毒牙瞬间穿透新生的青铜护甲。这不是实体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魂魄的因果咒杀——那些魔将头颅的眼眶里,同时亮起血色符文。
怀炎闷哼一声,右拳砸向黑龙七寸。拳风激荡的星砂却在触及龙鳞时诡异消失,仿佛被某种存在吞噬了攻击概念。女人轻抚龙角,露出半边被鳞片覆盖的脸庞:\"吾乃步离战首猰貐,特来收取天工府欠了三千年的债。\"
更多的锁链破空而来。怀炎闪避时突然发现,每个落脚点都会浮现出青铜鼎的残片,那些碎片正悄然重组熔炉结构。猰貐的左手始终结着某种古老法印,随着她指尖划动,虚空不断渗出黑色黏液,将星砂转化的灵气污染成剧毒。
\"爷爷...\"
恍惚间,怀炎听见云璃的声音。七岁那年小丫头被魔气侵蚀时,也是这样蜷缩在他锻造的星纹铁笼里,用烧红的手指抓住他甲胄下摆。此刻这声呼唤却来自四面八方,无数锁链突然化作云璃的模样,被魔气缠绕的少女们同时伸出手臂。
怀炎暴退的身形出现致命凝滞。黑龙抓住机会洞穿他的右胸。
黑龙右臂缠绕着青铜鼎耳,贯穿了他的丹田。直到这时,怀炎才看清四周悬浮的鼎片不知何时组成了浑天仪——这女人竟把整个战场炼成了占星法器。
\"不愧是帝弓天将,被炼了好几十年了,还有这么大的能量,听闻朱明人擅长肉体与灵魂的同时锻炼之法,灵魂与肉身皆为武器…\"猰貐贴在他耳边低语,龙牙撕下整块肩甲,\"可惜,我是步离族活着的星象图,自从把你投入熔炉后你的每一步挣扎...\"她突然掐住怀炎咽喉,指尖刺入皮肤,\"都在我的命轨测算之中…\"
\"你们对云璃...\"他反手抓住黑龙脖颈,任由龙牙在掌心刮出深可见骨的伤痕。
猰貐的笑声带着金属摩擦声:\"现在才察觉?其实我也好奇是什么支撑着你扛到了现在,所以闲暇之时卜了一卦…\"她突然扯开胸甲,露出心脏位置跳动的青铜罗盘,\"待得我们攻破曜青,会让你们爷孙好好团聚的。\"
在意识被黑暗吞噬前的刹那,怀炎看见七岁的小云璃举着刚折的桃花枝,跌跌撞撞跑过铸剑池畔的青石板路。
\"爷爷!看我找到的新剑鞘材料!\"
少女献宝似的举起桃枝,花苞上还沾着晨露。怀炎想伸手揉揉她的发顶,却只触到虚无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