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星槎在晨雾中泛起幽蓝微光,彦卿的手指抚过舱门上的星纹刻痕,那些凹凸的纹路像极了师父剑鞘上的云雷篆。导航员老陈正在往燃料舱倾倒星琼精魄,琉璃瓶碎裂的脆响惊醒了栖在桅杆上的青翎鸟,羽翼划开的天光恰好落在少年腰间悬着的雪鸿剑上。
\"这艘船可是见过仙舟联盟鼎盛时的星海巡航,按辈分算可比我大多了。\"老陈用缠着星砂绷带的手掌拍打舱壁,舱壁表面立即浮现出流动的星图,\"它曾经载着云骑军突入混沌星雾,回来时甲板缝里还嵌着星骸的骨刺。\"
彦卿望着逐渐沸腾的星槎动力炉,青白色火焰在环形阵列中勾勒出三十六周天星宿。当第七颗天枢星亮起时,整艘船突然发出龙吟般的震颤。
星槎腾空的瞬间,三千丈下的曜青仙舟正在褪去晨妆。彦卿看见那些还未完全熟悉的琉璃瓦渐渐化作星海中细小的尘埃,不由得感叹世事易变。
\"第一次出远门?\"老陈往嘴里丢了颗星砂糖,牙齿间迸溅的幽蓝碎光映亮他左脸的疤痕,\"说起来,自从乱世降临,老夫我也好久没出去啦。\"
彦卿点点头,脑海中浮现昨日的情景。
“小麒麟儿,你强行突破,本该静养,此次解放罗浮注意自身安全,必要时记得优先保命。”
彼时的彦卿天真地问:“为什么不能直接到罗浮?”
素裳眨了眨眼:“路上你就知道了。”
船舱突然剧烈颠簸,彦卿的额头撞在星图屏上,他稳住身体透过观测窗看见无数星辰碎片在虚空中燃烧,拖着彗尾的陨石雨正扑面而来。老陈狂笑着转动舵轮,星槎擦着某颗破碎行星的环带急转,气浪掀开的瞬间,彦卿分明看见环带裂隙中伸出一只覆盖星屑的巨手。
\"抓紧了!\"导航员嘶吼着拍下某个暗红色机关,星槎尾部突然展开十二道孔雀翎般的能量翼。彦卿被惯性死死压在玉座上,眼角余光瞥见燃料舱的星辰精魄正在疯狂蒸发。在即将撞上碎星带的刹那,整艘船突然化作一道虹光,穿透了虚实交界的星门。
当震动平息时,彦卿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嵌入掌心。导航罗盘上的磁针正在疯狂旋转,某个不可名状的阴影投映在星图屏上,轮廓像极了古卷记载的吞星巨兽。
\"这就是为什么不能直航罗浮。\"老陈擦着嘴角的血沫,从暗格里摸出个雕着饕餮纹的酒壶,\"混沌星雾会吞吃所有星辰轨迹,这些可恶的步离人,整个星海都被它们搅浑了。\"
彦卿这才明白,星海早已不是从前的平静了。
曜青与罗浮之间还有着一些小舟,好比短生种社会中的小县城。听素裳的意思,彦卿此行将以这些小舟为起点,终点就是他的家乡,罗浮。
他刚穿越过来时,就是从罗浮强行突破步离人的包围圈一路杀出来的。
“这个机会我们等了太久,靠你了。”素裳的话历历在目,“到了苍兰舟,会有人接应你的。”
又是三日时间悄然流过。
青白色火焰突然在舱壁裂隙间爆燃,彦卿的瞳孔里倒映出十二道能量翼残影。那些孔雀翎般的光带正在虚空中燃烧,每片翎羽末端都凝结着星霜。少年剑客的右手本能地搭上剑柄,雪鸿剑鞘上的冰晶纹路泛起微光,与舱内明灭的星图形成奇异的共鸣。
\"苍兰舟的接应人应该带着玄冰鉴。\"老陈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三枚青铜星钉,\"等会要是看见紫色星雾,记得把剑插进动力炉的坎水位。\"
话音未落,观测窗外忽然掠过成群的星骸。那些破碎的甲板残片上还挂着云骑军的战旗,被星雾腐蚀的旗帜在虚空中猎猎作响,宛如招魂的经幡。彦卿注意到某块残骸上插着半截断剑,剑格处镶嵌的月魄石正发出微弱脉动——那分明是罗浮剑阁的制式。
星槎突然开始不规则震颤,环形阵列中的天枢星开始明灭不定。老陈布满疤痕的手掌重重拍在星图屏上,那些流动的星轨竟被他生生拍出金属变形的凹痕:\"妈的,是噬星蛭!\"
整片星海在刹那间翻转。彦卿看见虚空裂缝中涌出墨色潮水,那些粘稠的液体里漂浮着无数眼球状气泡。当第一滴黑水沾上观测窗时,防爆琉璃立刻发出被腐蚀的嘶鸣。少年剑客终于看清那些\"潮水\"的真面目——每滴液体都是细小的星间寄生虫,它们背甲上的螺旋纹正在吞噬星光。
\"就是现在!\"老陈的吼声里混着金属摩擦般的杂音。彦卿翻身跃过沸腾的燃料舱,雪鸿剑带起的冰晶在空中划出北斗轨迹。当剑尖刺入动力炉坎水位的瞬间,整艘星槎发出濒死巨兽般的哀鸣,青白色火焰突然转为幽蓝,那些正在啃食船体的噬星蛭顿时凝固成冰雕。
虚空在此刻破碎。
彦卿感觉自己正在坠入万花筒,无数记忆碎片从身边掠过。他看见十五岁生辰时师父赠剑的场景,玉衡星的光芒穿透罗浮剑阁的琉璃穹顶,在雪鸿剑刃上凝成永不消融的霜痕;又看见三个月前那个血色的黎明,步离人的骨刃刺穿云骑军统帅的胸膛,滚烫的星髓溅在他颤抖的眼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