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这一次简单的切磋里,会发生意外。
七寸剑锋突然凝滞在空中。
彦卿保持着前冲的姿势,碎发间漏下的星光将睫毛染成银白。雪鸿剑尖悬停的位置,恰好是素裳咽喉前三寸,那里漂浮着一片被剑气割裂的银杏叶——方才他分明看见漫天金红剑雨,此刻却只剩这片孤叶在光流中缓缓旋转。
少年喉结滚动,剑尖在虚空中划出细微涟漪。他记得方才闭目挥剑的刹那,三百六十道剑光同时刺向轩辕剑的洪流,可当剑气触及那片银杏的瞬间,某种亘古存在的规则突然显现,所有攻势都如溪流归海般消弭于无形。
素裳屈指弹开悬停的银杏叶,霎时整座演武场响起清越的剑鸣。地面星轨开始逆向流转,无数光尘从结界裂隙中升腾而起,在两人之间构筑出银河倒悬的奇景。她随手折下鬓边垂落的梅枝,几点朱红花瓣飘落在雪鸿剑刃上。
剧痛沿着剑柄传来,持剑的手微微颤抖。那些被剑气掀起的碎石忽然悬停在半空,每颗石子表面都映出扭曲的星图。他感觉有细小的火苗顺着经脉游走,丹田处沉寂多年的剑气开始沸腾。
梅枝突然化作流光直刺少年眉心。这一击看似轻若鸿毛,实则暗含九曜星移的轨迹。彦卿本能地横剑格挡,却见雪鸿剑身浮现出细密裂纹——原来那些飘落的花瓣早已在剑刃刻下星痕。
剧痛从虎口蔓延至灵台,少年恍惚看见十二岁生辰那天的场景。景元将裹着鲛绡的雪鸿剑递给他时,特意留了半寸剑锋未出鞘:\"此剑名唤雪鸿,然则雪无形,水无质,你当以何为刃?\"
此刻这个问题突然有了答案。
当梅枝即将洞穿眉心的刹那,彦卿突然松开剑柄。雪鸿剑并未坠落,反而在虚空划出玄奥弧线,剑脊上崩裂的星痕竟自行接续成北斗阵图。那些悬浮的碎石同时炸成齑粉,在结界内掀起银色风暴。
素裳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她看见少年瞳孔深处亮起冰蓝色光晕,那是剑意臻至化境的征兆。梅枝与剑锋相撞的瞬间,整座演浮岛的地脉突然震颤,云海下方沉睡的玉兆接连亮起,仿佛有巨龙在星槎海中翻身。
\"原来如此。\"素裳轻笑,指尖凝聚的光流突然暴涨,\"那就让我来看看...\"
话音未落,彦卿的身影突然模糊成七道残影。每道残影各执不同剑诀,从二十八宿方位同时攻来。这不是分身术,而是剑士的速度突破极限产生的视觉残留。雪鸿剑划过的轨迹在虚空留下淡金色刻痕,逐渐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剑意图。
漫天星斗突然黯淡。
素裳发现整个演武场上属于她的“势”开始发生偏移,隐隐有脱离掌控的趋势。仿佛有看不见的旋涡在吞噬剑气。那些被斩碎的星光并未消散,反而化作萤火萦绕在雪鸿剑周围。当第七道残影归位的刹那,整座演武场的时空都出现刹那凝滞。
\"破!\"
随着清喝响起,雪鸿剑终于完全出鞘。剑锋过处,结界如同宣纸般无声撕裂,素裳鬓边垂落的梅枝应声而断。少年踏着崩碎的星轨落地,剑尖垂地时,方圆十丈内的玉砖同时浮现霜花纹路。
素裳注视着飘落的半截梅枝,忽然露出释然的微笑。她身后万千剑影如朝露遇阳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三枚缓缓旋转的玉兆。
三枚玉兆悬于半空,青铜表面泛着冷光。彦卿右臂肌肉突然绷紧,剑尖传来的寒意沿着经络直窜心脉。他看见自己呼出的白雾在空中凝结成细小冰晶,每一粒都折射着素裳鬓角的梅影。
素裳广袖轻扬,玉兆表面浮现的篆文突然暴涨。那些暗金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在青砖地面烙出灼热的沟壑。彦卿后撤半步,靴底刚触及砖缝就感到地脉震动——整座演武场的地面正在龟裂,裂缝中渗出淡青色雾气。
\"玉兆为凭,剑骨为影。\"
素裳的声音裹挟着剑气传来,“小麒麟儿,看看我的符箓之法~”
彦卿左耳垂突然渗出血珠。他咬牙翻转剑柄,雪鸿剑在空中划出半轮残月,将袭来的音波斩成碎片。但那些坠落的声浪碎片竟在触地瞬间化作实体,变成无数细小的青铜锁链缠上剑身。
少年瞳孔骤缩。他能清晰感受到雪鸿剑的悲鸣,那些锁链正在吞噬剑刃的锋芒。丹田处沸腾的剑气突然沉寂,仿佛被投入万丈寒潭。右臂冰霜已经蔓延至肩胛,持剑的手指开始失去知觉。
素裳并指成剑,玉兆旋转速度陡然加快。其中一枚玉兆表面浮现裂纹,裂缝中渗出暗红色液体,在空气中蒸腾成腥甜的血雾。彦卿嗅到铁锈味的刹那,眼前突然浮现幻象——无数折断的剑刃插在焦土之上,每柄残剑都缠绕着枯萎的梅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