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璋乃庶出,母族势力单薄,在争储中处于劣势,楚怀城因其勇猛善战而被倚重,但处境也愈发艰难。
展开信笺,看到那熟悉的、带着几分幼时记忆的娟秀字迹,以及信末“怀玉”的落款时,这位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的将军,虎躯猛地一震,握着信纸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信中,楚玉并未过多提及自身遭遇,只简单说了侥幸生还,如今嫁与北地潜龙镇布政使李晨,生活安好。更多的,是追忆兄妹年少时光,诉说骨肉分离之痛与多年思念之情。
信的最后,楚玉才委婉提及,听闻西凉局势动荡,兄长身处其中,望务必珍重。又隐约提到夫君李晨或为局势所迫,可能西来,若真有兵戈相见之日,盼兄长能念在血脉亲情,顾全自身,勿要死守愚忠……
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楚怀城的心上。
韩国公府的满门鲜血,逃亡路上的艰辛,隐姓埋名投军博取功名的屈辱……无数被刻意尘封的记忆汹涌而至。
他对这腐朽混乱的西凉,对这争权夺利、视人命如草芥的董氏王子们,又何尝真有几分忠心?
他楚怀城能活到今天,靠的是手中刀,胯下马,以及对复仇和重振门楣那一点不灭的执念!
“李晨……潜龙镇……”楚怀城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神复杂。
他自然听说了李晨要奉宇文卓之命西征的消息。对于这个“妹夫”,楚怀城心情五味杂陈。一方面,李晨是宇文卓的刀,而来西凉搅局;另一方面,他又是妹妹的依靠,信中字里行间透着满足与安宁。
“借宇文卓之势崛起于北地,又能让怀玉倾心……此人,或非池中之物。”楚怀城默默思忖,“只是,如今便要与我西凉为敌么?”
楚怀城深吸一口气,将信笺凑到烛火前,看着火焰将其吞噬,化为灰烬。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硬与沉稳。
“传令下去,”楚怀城对帐外亲兵吩咐,“加强营寨巡哨,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他不会因为一封信就立刻背叛现在的主君董璋,那非丈夫所为。
但妹妹的安危与那份沉甸甸的亲情,他不能不顾。至少在即将到来的乱局中,他要确保自己掌握一定的力量,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做出对自己、或许也对妹妹有利的选择。
“李晨……便让楚某看看,你这把刀,究竟利不利吧。”
楚怀城望向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营帐,看到了那支正在集结的军队。
西凉的天,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