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靠山村那方围墙圈起的安宁,外界的景象便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用绝望与死寂描绘的画卷,狠狠冲击着李晨的感官。
道路愈发崎岖难行,两侧的田地大多荒芜,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几株顽强存活的野草,也早已被扒光了能吃的部分。
废弃的村落比比皆是,焦黑的梁木、倾颓的土墙,无声诉说着曾经的劫难。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那是无人掩埋的尸骸在春日回暖后散发出的味道。
路边、田埂、甚至干涸的河床里,不时能看到蜷缩着、早已僵硬的尸体,如同被遗弃的破布娃娃。
更多的,是那些尚存一息、眼神空洞麻木的活人。
他们或倚靠在断墙边,等待着注定的死亡;或如同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地蹒跚,看到李晨这一行牵着驴、驮着货物的人,眼中会短暂燃起一丝类似野兽看到猎物般的绿光,但在大牛和栓柱警惕地亮出兵刃,以及李晨那冰冷扫过的目光后,那点光芒又迅速熄灭,只剩下更深的绝望。
“娘……饿……”
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孩子蜷缩在母亲怀里,声音微弱得像猫叫。
那母亲眼神浑浊,只是机械地拍着孩子的背,连抬头看人的力气似乎都没有。
“造孽啊……”周李氏不忍地别过头去,低声叹息。
周秀娥也是脸色发白,紧紧跟在李晨身侧,下意识地拉住了李晨的衣角,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安全感。
李晨面无表情,心中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这就是真实的乱世,比想象的更加残酷百倍。
靠山村那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与繁荣,在此刻显得如此脆弱和珍贵。
正行走间,前方一阵骚动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只见四五个衣衫褴褛、面带凶悍之色的流民,正围着一个倒在路边的身影拳打脚踢,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穷鬼!身上连个饼子都没有!”
“这破弓看着还行,归老子了!”
“还有这破皮囊,说不定藏了啥好东西!”
那倒在地上的身影似乎已经无力反抗,只是蜷缩着,用背部承受着雨点般的踢打,怀中死死抱着一个长条状的皮囊。
李晨本不欲多管闲事。乱世之中,怜悯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示意大牛和栓柱戒备,准备绕行。
然就在李晨即将离开时,一个流民猛地从那倒地之人背后扯下一样东西——那是一把弓!虽然看起来颇为陈旧,弓身甚至有些磨损,但形状完整,弓弦犹在!
李晨的脚步瞬间顿住。
弓箭!在这冷兵器为主的时代,这可是远程杀伤的利器,是狩猎和防御的宝贝!
靠山村如今虽有赵铁兰等几个猎户会用弓,但好弓难寻,数量严重不足。
眼前这把弓,虽然旧,但看形制,绝非普通猎弓可比!
再看那倒地之人,虽然此刻狼狈不堪,奄奄一息,但身形骨架颇为高大,即使蜷缩着,也能看出比寻常流民壮硕不少。
裸露出的手臂上,隐约能看到结实的肌肉线条和几处陈旧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