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阻力依然巨大。保守派官员和士子联名上书,痛心疾首地抨击此举“混淆华夷,动摇国本”,认为让“倭人”跻身士林是对圣贤之道的亵渎。民间,明人与日裔之间的隔阂与摩擦也并未因一两个科举成功的例子而彻底消除,潜在的敌意仍在暗处涌动。
小野寺藏本人,则在光环与压力下,于州学中刻苦攻读。他深知自己肩负的已不仅是个人前程,更是一种无形的象征。他的成功或失败,将直接影响着后来者的命运,以及这条文化融合之路能走多远。
帝国皇家科学院内,针对西夷使团带来的知识和技术的研究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徐光启亲自督阵,将学者们分为数组:
一组专门研究那些美洲作物,在京郊划出试验田,精心培育玉米、土豆,记录其生长习性,分析其作为新主粮的潜力;另一组则埋头于葡萄牙人留下的星盘、象限仪和海图,试图理解其背后的数学原理和航海逻辑,并与中国传统技术相互印证、补充;还有一组,则集中了最优秀的火器工匠,反复拆解、测量那几门西班牙轻型火炮,分析其青铜配方、铸造工艺和内膛结构,寻找可资借鉴之处。
“西夷之术,确有独到之处。”徐光启在给皇帝的密奏中写道,“其历法、算学、制器,逻辑严谨,注重实测。然我中华智慧博大精深,若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与我固有之学融会贯通,必能开创格物新境!”
科学院的气氛空前活跃,争论声、演算声、试验器械的碰撞声不绝于耳。一种基于实用、鼓励探索、包容并蓄的新学风,正在这帝国的学术心脏悄然形成。
秋日的乾清宫,天高云淡。朱常洛的案头,堆积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奏报:葡萄牙商馆的动向,北疆新军改制的进展,金山堡遭遇的新困境,九州科举引发的争议,以及科学院的研究突破……
他从容披阅,思绪已跨越万里江山与浩瀚重洋。西夷的挑衅在他的预料之中,内部的争议亦是变革的常态。他需要的,是保持绝对的战略定力,如同熟练的舵手,在惊涛骇浪与暗流漩涡中,稳稳地把住帝国的航向。
他做出了一系列部署:
对葡萄牙商馆,指示锦衣卫加强监控,限制其活动范围,同时利用贸易渠道,继续获取欧陆情报。
对北疆,嘉奖朱由检改制之功,要求其稳步推进,并指示工部、龙安格物院,全力保障“金鳞炮”及新式火铳的产能。
对金山堡,命令王承恩不惜代价,打通海上补给线,并授权其可根据实际情况,对西班牙人及其土着盟友采取更积极的军事行动,务必保住海外根基。同时,指示后续移民船队加强武装护卫。
对九州争议,下旨申明“教化归心,人才为国所用”之原则,肯定朱寿镳的探索,要求其平衡各方,稳妥推进。
对科学院,大加勉励,拨付专款,并批准其设立“译书馆”,系统翻译西夷典籍。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巨大的寰宇全舆图上。帝国的力量,正在陆地与海洋、内部与外部、传统与革新等多个维度上,以前所未有的广度和深度展开。他知道,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综合较量,比拼的不仅是刀剑与火炮,更是制度、技术、文化与意志。
“任他风急浪高,我自岿然不动。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朱常洛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洞悉历史脉络的睿智光芒。帝国的星舰,在他的引领下,正调整着所有的风帆与引擎,准备迎接来自四面八方的、更加猛烈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