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星火燎原 制度维新(2 / 2)

而更多务实派官员,则在承认开拓必要性的基础上,对治理模式产生了分歧。一部分人主张应仿效内地,尽早设立“新大陆布政使司”,派遣流官,建立州县,将其完全纳入帝国直接管辖体系。另一部分人,则基于海外遥远的现实和移藩政策的推行,倾向于采用更灵活的“特许管辖”或“藩国自治”模式,由朝廷委派总督或认可移藩勋贵进行管理,给予较大自主权,朝廷主要控制军事和外交,并分享利益。

“陛下,新大陆远隔重洋,讯息往来动辄经年,若事事禀报中枢,恐贻误时机!不若效仿当年沐王府镇守云南之故事,委重臣、勋贵镇之,予其便宜行事之权,定期朝贡即可。”

“万万不可!此乃裂土之始!海外广袤,若任其坐大,恐成国中之国,尾大不掉!必须由朝廷直辖,方为正理!”

双方的争论在廷议上激烈交锋。朱常洛高坐龙庭,静听各方意见。他知道,这不仅是治理模式的选择,更关乎帝国未来的政治架构和权力分配。他并未急于裁决,而是下令将各方意见整理成册,发往相关各部及金山堡,要求结合实际情形,深入研讨。他要在充分的信息和深思熟虑后,为帝国的海外疆土,设计出最适宜的统治蓝图。

九州,朱寿镳推行的文化融合政策,在时间的发酵下,效果愈发复杂而立体。官立蒙学中,能熟练使用汉文、甚至开始学习儒家经典的日本籍少年数量有所增加,他们中的优秀者甚至被选拔进入为明人子弟设立的更高一级学塾,与汉家少年同窗共读。共同的学业和成长环境,使得这一代年轻人之间的隔阂,确实在缓慢消融。

然而,在成年人的世界,尤其是那些经历过战乱、失去亲人的平民心中,创伤依旧深刻。表面上,他们参与汉家节庆,使用明廷颁布的历法,甚至在需要时向官府求助。但在村落深处的神社旧址(虽被明令禁止,但民间私下仍有祭祀活动),在家族世代相传的口述历史中,那份属于“和魂”的记忆与文化认同,并未真正消亡。

一位年迈的乡村教师(原日本寺子屋的先生),在昏暗的油灯下,偷偷用假名(日文字母)在废纸的背面,记录着即将失传的和歌与物语片段。他对围绕在身边、好奇地看着他书写的孙辈们低语:“记住这些符号,记住这些故事……它们是我们曾经是谁的证明。学习汉文是为了活下去,但记住这些,是为了不忘记我们是谁。”

文化的融合如同织锦,光明处是逐渐交织的彩色丝线,而在光影背面,却依然存在着不愿被同化的、坚韧的旧线头。征服土地易,征服人心难。朱寿镳和他的继任者们,需要面对的是一场以世代为单位计算的、漫长而无声的战争。

春日的暖阳透过琉璃窗,洒在乾清宫光洁的地面上。朱常洛审阅着来自四方的新报:金山堡初步建立的治理秩序,北疆讲武学堂的开办盛况,朝堂上关于海外经略模式的激烈争论,以及九州文化融合那喜忧参半的复杂图景。

他的手指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轻轻敲击。帝国的扩张,已然从单纯的军事征服和地理发现,进入了更为深刻的制度构建与文化整合阶段。技术利器(金鳞炮)需要新的军事制度(讲武学堂)和新型军官来驾驭;海外飞地(金山堡)需要与之相适应的治理模式;新附疆土(九州)需要能消弭隔阂的文化政策;而整个庞大的帝国,更需要能统筹内外、平衡各方利益的政治智慧与顶层设计。

“打天下易,治天下难。而欲治天下,必先立制度。”朱常洛低声自语。他提起朱笔,在一份关于总结金山堡治理经验、为后续海外据点提供范本的奏章上批注:“着该主事详加总结,条陈得失,拟为《海外据点治理通则(草案)》。”

同时,他也在那份关于朝堂海外经略争论的汇总文书上写下:“争议不止,乃因事大。着内阁牵头,枢密院、户部、礼部协办,广纳各方建言,结合金山堡实情,于一季内,提出《新大陆及海外疆土治理方略》若干套,供朕决断。”

他的目光坚定而深远。他知道,为这前所未有的盛世奠定基业,不仅需要开疆拓土的勇气,更需要设计制度的智慧与推行制度的耐心。帝国的未来,系于能否建立起一套既能激发活力、又能维系统一,既能包容多元、又能凝聚共识的全新体系。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但他必将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