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十年的春天,在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后,终于彻底驱散了冬日的残寒。阳光变得和煦,草木竞相吐绿,天地间焕发出勃勃生机。然而,在这片万象更新的表象之下,帝国各方砥柱所推动的深层变革与潜在的风险,也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愈发清晰可辨,积蓄着足以改变格局的力量。
朝鲜,汉城。
别试放榜之日,成均馆外人头攒动,喧嚣震天。当那张决定数百士子命运的皇榜被郑重张贴出来时,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中选者名单之上,名列前茅者,竟大半是此前名不见经传、或在“文化使团”讲学中表现活跃的年轻士子!他们不仅在经义上根基扎实,更在“时务策”与“算学格物”中展现了过人的见解与能力。而许多素有声名的北人党子弟或保守派儒生,则纷纷落榜,名落孙山者如丧考妣,人群中甚至传来了压抑的哭泣与愤怒的低吼。
“舞弊!定然是舞弊!”一名落榜的老儒生须发戟张,指着皇榜嘶声力竭,“如此擢拔幸进之徒,置圣贤之道于何地?置我朝鲜国体于何地?!”
“李元翼!你勾结明人,败坏科举,祸乱朝纲,必遭天谴!”更有激愤者,直接将矛头指向了主持此事的领议政。
然而,他们的愤怒与指责,在铁一般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西人党官员早已控制了现场,维持秩序的兵丁虎视眈眈。李元翼甚至没有亲自到场,只派了一名属官宣读中选名单,其姿态已然表明,大势已定,不容置疑。
中选的“新科”士子们,则在短暂的狂喜后,迅速被西人党官员和明方学者围住,道贺、勉励、乃至隐晦的拉拢与叮嘱。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前途已然与“天朝”和推行改革的西人党紧密捆绑。一场科举,如同一道分水岭,将朝鲜的士林清晰地割裂开来,也为未来数十年的政治格局,奠定了难以逆转的基调。
徐允贞的“文心战略”,通过这场精心策划的科举,成功地楔入了一根根关键的钉子。 文化的征服,初见成效,但其引发的内部撕裂与怨恨,也如同埋下的火药,只待时机。
北疆,冰雪消融,黑土地裸露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殖质的特殊气息。朱由检构建的“堡垒链”已初步成型,五座棱堡如同五颗坚硬的牙齿,牢牢嵌在北疆前沿。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报——!”一骑快马带着烟尘,狂奔入磐石堡,“殿下!西北方向,一百二十里外,发现大队人马踪迹!疑是罗刹主力,混杂大量土着仆从军,兵力恐不下两千!携有重炮!”
消息传来,堡垒内气氛瞬间凝重。两千人,携带重炮,这绝非此前的小股骚扰,而是旨在正面攻坚,企图一举摧毁大明北疆防线的全力一击!
朱由检站在沙盘前,面色冷峻如铁。李永芳及一众将领围拢四周,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终于来了。”朱由检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躲了一个冬天,攒足了力气,想来碰碰我们的硬骨头。”
他手指点向沙盘上堡垒链西北外侧的一处缓坡:“这里是他们的必经之路,也是重炮展开的最佳位置。他们定然想在此立稳脚跟,然后用重炮逐个敲掉我们的堡垒。”
“殿下,是否主动出击?趁其立足未稳……”一员悍将抱拳请战。
朱由检摇了摇头:“敌军势大,且有重炮,野外浪战,正中其下怀。我们的优势,在于堡垒,在于机动。”
他目光扫过众将,下达命令:
“命令各堡,即刻起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检查武备,囤积滚木擂石,加固工事!”
“‘铁血骑’第一、第三大队,由李永芳率领,即刻出堡,利用熟悉地形,昼夜不停袭扰敌军侧翼与后勤,疲敝其军,延缓其进军速度!记住,一击即走,不许缠斗!”
“‘山地斥候营’全部撒出去,严密监视敌军动向,尤其是其炮兵阵地和粮草囤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