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很清楚,在四川立足,光有朝廷圣旨不够,必须展现出足够的能力和魄力,尤其是掌控军队的实际权力。这一次巡边弹压,既是解决实际问题,也是一次立威之举。她要让所有人看到,这位女总兵,不是来装点门面的,而是真的要执掌帅印,行使职权!蜀中的水,因她的到来,开始掀起真正的波澜。
黑龙江畔的新城寨,终于在封冻前勉强立起了外墙。这座被李永芳命名为“镇北堡”的土城,在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孤寂而坚固。城墙之上,哨兵裹着厚厚的皮袄,警惕地注视着白茫茫的原野和黑沉沉的森林。
李永芳站在城头,眉头紧锁。派去探索罗刹人据点“雅库茨克”方向的夜不收小队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令人不安。他们发现了更多罗刹人活动的痕迹,甚至远远观察到一处正在修建的木制堡垒雏形,守卫森严,火力强大。显然,罗刹人的东进步伐比预想的更快、更坚决。
更让他心烦的是,之前发现的那股建奴余孽的踪迹,如同鬼影般再次出现。一支前往下游女真部落进行招抚宣慰的小队,在返回途中遭遇伏击,全军覆没。现场留下了激烈的搏斗痕迹,以及……几具被刻意破坏面容、但依稀能辨认出是建奴精锐打扮的尸体,还有一枚掉落在地、刻有“开明王府”字样的腰牌残片。
“朱纯臣!” 李永芳咬牙切齿。这个无耻叛徒,竟然真的和多尔衮、代善那些余孽混在一起,还打出了“开明王”的旗号,在这荒僻之地继续与朝廷为敌!他们不敢正面交锋,只敢用这种卑劣的偷袭手段,像鬣狗一样跟在罗刹人后面,捡食残羹冷炙,甚至可能与之有某种程度的勾结。
“加强戒备!所有外出小队必须加倍人手,配备信号火箭和震天雷(改良手榴弹)!”李永芳下达严令,“再派快马,将此处情状,尤其是建奴余孽与罗刹人可能勾结的迹象,急报辽阳熊经略和北京陛下!”
他感觉,镇北堡就像怒海中的孤舟,不仅要面对前方罗刹人这头显露獠牙的北极熊,还要时刻提防水下建奴余孽这群嗜血的鲨鱼。北疆的局势,远非简单的收复失地,已然变成了一场复杂而危险的多方博弈。
皇商司文化坊推动的舆论宣传,并未停留在秦良玉一人身上。很快,市井间又开始流传新的评话和戏文。
《上官婉儿智辅女皇》、《李易安词动京华》、《黄道婆衣被天下》……一个个历史上才女的故事被重新挖掘、改编、演绎。说书人和戏班子们着重强调她们的智慧、才华以及对文化的贡献,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旧有观念。
甚至一些关于本朝孝慈高皇后马氏辅佐太祖、以及当今皇后柳氏在嘉禾推广、农具改良中“偶献良策”的故事,也被以隐晦而褒扬的方式编成鼓词小调,在民间悄悄传唱。虽然不敢直言后宫干政,但“贤内助”的形象被赋予了更多智慧和实际贡献的内涵。
与此同时,一批由格物院和翰林院联合编撰的蒙学新读物,也开始试刊发行。这些读物除了传统的《三字经》、《千字文》基础外,增加了简单的算术口诀、各地物产风情介绍、以及一些改编过的体现忠诚、勇敢、智慧、诚信的历史小故事(其中就包括新编的巾帼英雄故事)。
虽然只是小小的尝试,却代表了一种导向:帝国的启蒙教育,在坚持传统伦理的同时,也开始悄然注入实用知识和更开放的人物评价视角。这些细微的变化,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土壤,等待着未来的萌发。
格物院内,朱由校几乎废寝忘食。皇帝关于“泄压”的点拨,如同在他混沌的思绪中划过一道闪电。他不再执着于提升锅炉的功率,而是全身心投入到对压力控制装置的设计中。
经过无数次失败的尝试,画了不知多少张草图,他终于设计出了一个简陋却有效的杠杆式安全阀。当锅炉内部压力超过预设值时,蒸汽会顶起一个被杠杆和配重块压住的阀门,自动泄放部分蒸汽,待压力恢复正常后,阀门又会在配重作用下自动关闭。
当这个粗糙的铜制阀门第一次在嘶鸣的蒸汽中“噗”地一声自动开启,喷出一股白汽,然后又稳稳落下时,整个工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成功了!虽然只是小小的一步,却意味着蒸汽机的实用化迈过了最关键的安全门槛!
朱由校看着那反复起落的阀门,脏污的脸上露出了近乎痴迷的笑容。他甚至顾不上和旁人庆祝,立刻又扑到图板前,开始构思如何将这个装置与整个动力系统更完美地结合。
朱常洛得知消息后,再次来到格物院。他没有过多夸奖,只是仔细查看了那个安全阀,然后对朱由校说:“很好。知其力,亦要知其限。能控其力,方能为其用。校儿,你解开了一把关键的锁。接下来,想想如何用这股力,去拉动更重的东西,比如……带动更大的水轮,甚至……推动车辆舟船。”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遥远的未来。太子的第一声“父皇”,蒸汽机的第一声安全排气,在这寒冷的冬日里,仿佛都预示着一种新的力量,正在艰难而坚定地孕育、成长,即将破土而出。北疆的风雪,朝堂的暗流,边关的烽烟,都无法阻挡这来自内部的新生力量悄然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