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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少年相逢相识无忧虑(1 / 2)

泰昌元年的夏末秋初,帝国的心脏在焦灼中沉重地跳动。距离预想中的秋收和随之可能而来的风暴,只剩下一个多月的窗口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从西北的黄土高坡到东北的海疆前线,再到紫禁城的深宫大殿,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那山雨欲来的压抑。

朱由校的队伍离开了延安府地界,继续向西,朝着旱情更为酷烈的榆林卫宁夏卫行进。黄土高原的沟壑纵横仿佛没有尽头,烈日依旧毒辣,但有了新式水车在几个关键节点成功出水的鼓舞,队伍士气颇为高昂。在徐光启和朱恭枵的坐镇之下,山陕地区的嘉禾得到大面积种植,流民在半赈半役的措施下得到了妥善安置,新政的根也逐渐扎进了这片黄土地上。

朱由校不仅仅为这些地区尽可能地解决水源问题,还要代师巡查嘉禾种植,长势,流民安置,新政落实等问题。李自成作为向导和护卫,表现出了远超其年龄的可靠。他熟悉每一道梁、每一条沟,每一条河,能迅速找到水源地,哪怕已近乎干涸,能敏锐地察觉天气变化和潜在的危险,他那套源自底层生存智慧的“游击”战术,几次帮助队伍避开了小股流匪的骚扰。

这日,队伍行至安塞县境内一处几乎荒废的村落,正准备歇脚扎营,却听见村落另一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和哭喊声。

只见十几个手持棍棒、面色凶悍的家丁模样的人,正围着几户破败的窑洞,厉声呵斥着,要强行驱赶里面面黄肌瘦的百姓,似乎是要抢占这片靠近干涸河床、相对平整的土地。一个为首的管家模样的人叫嚣着:“这块地王老爷看上了!识相的快滚!不然打断你们的狗腿!”

被驱赶的百姓跪地苦苦哀求,言说离了这里无处可去只能饿死。

朱由校眉头紧锁,他虽隐藏身份,但身为皇子,见此欺压百姓之事,血气瞬间上涌。他正要上前理论,身旁的李自成却低声道:“朱大人,这等恶奴,讲道理是没用的。看我的。”

说完,李自成并不直接冲上去,而是迅速绕到侧面一处高地上,掏出怀里一个简陋却声音尖锐的哨子,用力吹响!同时对着

那帮恶奴本就心虚,骤然听到哨声和喊声,又看到高地上确实有人,顿时一阵慌乱。那管家色厉内荏地朝高地方向望了望,骂骂咧咧了几句,似乎怕真是官府来人,终究不敢久留,带着人悻悻而去。

危机解除,被救的百姓连连叩谢。这时,从旁边一个窑洞里,钻出一个少年,年纪与朱由校、李自成相仿,身材壮实,一头乱发,脸上还带着几分桀骜不驯之气,手里甚至还拎着半块砖头,显然刚才也准备拼命。他看着李自成,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嘿!你这穷酸驿卒,脑瓜子还挺好使!谢了!”

李自成跳下来,也笑了:“你也不赖,没吓得尿裤子。我叫李自成,米脂驿站的。这位是京里来的工部朱大人,是来帮咱们抗旱的。”

那乱发少年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衣着普通却气度不凡的朱由校,随意地拱了拱手:“俺叫张献忠,延安卫柳树涧堡的军户子弟!俺爹吃空饷被打死了,俺就在这附近混口饭吃。”他言语间带着对官府的天然不满和叛逆。

朱由校并不在意他的失礼,反而对他那股混不吝的劲头和军户出身感了些兴趣。他让随从拿出些干粮分给灾民,也给了张献忠一份。张献忠也不客气,接过来大口就啃。

交谈中,朱由校得知此地缺水极其严重,百姓几乎活不下去,便提出可否在此处尝试打深井。张献忠一听,眼睛一亮,拍着胸脯说这片地他熟,哪里可能有水他都知道,愿意帮忙。

于是,队伍暂时留了下来。朱由校指挥工匠搭建钻井设备,李自成负责组织协调人手和警戒,张献忠则凭着对地形的惊人直觉和一股子蛮力,成了钻井的主力。三个少年,身份背景迥异,却在这艰苦的劳动中迅速熟络起来。

数日后,当清冽的井水终于从深处涌出,欢呼声响彻荒村时,三个少年互相看着对方泥泞却兴奋的脸庞,都笑了起来。朱由校将维护水井的任务交给了村民,并留下了图纸。

相处几日,朱由校愈发觉得李、张二人虽出身卑微,却各有天赋,并非池中之物。他心中起了爱才之念。这日,他让张献忠带路,去看看他们军户所在的边堡,了解一下真正的边塞情况。

张献忠自然乐意,带着朱由校和李自成来到一处废弃的墩台。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柳树涧堡,张献忠的话匣子就打开了,语气里带着不满和炫耀:“朱大哥,你看那边,就我们那破堡子!说是军堡,鸟用没有!几门老掉牙的破炮,摆在那儿吓唬兔子呢!射程近得可怜,装药慢得要死,还动不动就炸膛!上次演练,差点没把总爷的胡子给燎了!俺爹当年就说,朝廷发的这些家伙什,中看不中用,真鞑子来了,还得靠刀片子拼命!”

朱由校仔细听着,眉头微蹙。他虽在格物院接触过火器图纸,却远不如这边军子弟的亲身体会来得直观深刻。“火炮竟如此不堪?我朝军中不是早有弗朗机、红夷大炮之说?”

“嗐!那都是将军们宝贝疙瘩,放在辽镇、蓟镇那样的大地方,俺们这穷乡僻壤,能分到几门老旧的碗口铳、灭虏炮就不错了!”张献忠撇撇嘴,“要是咱也能有又快又狠又不容易炸的好炮,鞑子哪敢那么嚣张!”

李自成在一旁也默默点头,他虽没直接接触过火炮,但驿道上来往消息灵通,也听过边军对劣质火器的抱怨。

当晚,围着篝火休息时,朱由校看着跳跃的火光,心中一股改良军械、强军卫国的念头愈发强烈。他沉吟片刻,开口道:“自成,献忠,你们可知,为何我大明如今边患不断?”

李张二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朱由校缓缓道:“内有权奸掣肘,外有强敌环伺固然是原因。但亦有忠臣良将,在绝境中力挽狂澜。”他于是讲起了岳飞精忠报国,北伐中原的故事,讲到风波亭冤狱时,李自成听得拳头紧握,张献忠也骂骂咧咧。

接着,他又话锋一转,提到了当下的少年英雄:“远的不说,就说如今在辽东血战的少年将军吴三桂,年纪与我们相仿,却已能率家丁铁骑,冲锋陷阵,屡立战功,杀得建奴闻风丧胆!男子汉大丈夫,生于乱世,正当如此,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保家卫国,方不负此生!”

这番话,如同一颗火种,投进了李自成和张献忠这两个本就心怀不甘、渴望出人头地的少年心中。尤其是吴三桂的事迹,同龄人的功业,极大地刺激了他们。李自成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而张献忠更是激动地一拍大腿:“吴三桂!俺听过他!是好样的!要是俺老张也有那样的机会……”

朱由校问道:“年初父……皇上下了求贤诏,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求贤诏?那是什么?”

朱由校解释道:“简单说,就是让所有大明有学问有抱负有才华的人入朝,或为官造福一方,或为将镇守一方,或入格物院寻求格物之理。”

“这些不是秀才老爷们干的事吗?”

“不同于科举,你们可以认为是不一样的科举。”

“那不还是科举吗?我们可做不了秀才。”

朱由校还想解释,但看着两双懵懂却又我很懂的眼睛,他不能解释父皇需要的人才和科举的人才有何本质的区别,更解释不了求贤诏的深意,解释了他们也不懂。摇了摇头,随即换了一种说法:“如果没求贤诏,我可能一辈子都是匠户,以木匠为生,当不了官也拜不了徐少保为师,更研制和改进不了这些取水耕耘之器具,更不可能救百姓于水火。同样,如果没有求贤诏,两位一辈子就只能是驿卒是军户,也许某天你传讯不及时或是得罪过往官员”,他看向李自成,又看向张献忠,接着道“也许某天你受尽上官盘剥或是在某次战斗中死了却没人记得你。如果你们想出人头地,想为大明和家乡百姓做点什么,这求贤诏就是你们最好的出路和平台。”

“可是我们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啊?”

“那你们可愿做那岳鹏举,可愿和同龄的吴三桂一较高下?可愿为大明为百姓为自己付出一切?只要你们有心,有热血,可以学可以问,总有一天你们也会成为或者超越秀才举人的国之栋梁!”

“谁不想成为官老爷……”不等张献忠说完,朱由校打断道“如果只想成为搜刮盘剥百姓的官老爷,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怎么可能,我只是想说官老爷威风,但欺压百姓的事我肯定不会干!”

“算我没看错你们,你们若真有抱负,我可以举荐你们入格物院学习,他日学有所成,一展抱负,为国为民!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李自成和张献忠闻言,顿时愣住了。去京城?进格物院?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巨大的惊喜和机遇摆在面前,两人呼吸都急促起来。

李自成率先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郑重地向朱由校抱拳:“朱大哥知遇之恩,自成没齿难忘!若能有机会为国效力,自成万死不辞!愿随大哥进京!”

张献忠更是兴奋地跳起来:“去!干嘛不去!俺老张早就受够这鸟气了!跟朱大哥去京城,将来揍他娘的鞑子!朱大哥,以后俺就跟你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