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尘老人端坐包厢,声音透过禁制,平淡无波:“小徒前番偶得鲛人泪,侥幸炼成数枚驻颜丹,方才拍出一枚,换得些许灵石罢了。”他顿了顿,目光似穿透虚空,扫过赤阳宫方向,“赤霄道友若灵石不凑手,老夫可再匀你几枚驻颜丹换换?”
赤霄真君气得三尸神暴跳,怒吼道:“放屁!我赤阳宫岂会……”他猛地转头,对身后长老嘶吼,“太阳精金!取库藏那块‘太阳精金’来!作价抵充!”
一块拳头大小、却沉重如山的赤金矿石被捧出。甫一出现,恐怖的高温便将虚空烧灼得扭曲变形,煌煌至阳之气让整个莲台都明亮了几分!万四海眼中精光爆闪,神念扫过:“赤阳宫以‘太阳精金’一块作价五百万灵石!总价两千四百万!”
“静竹号,两千五百万。”药尘老人的声音依旧古井无波。
赤霄真君脸色铁青如鬼,太阳精金已是他能拿出的极限!他死死盯着“静竹”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放弃!”赤金光芒猛地黯淡下去,带着无尽屈辱与不甘。
“两千五百万!一次!”万四海声音激昂。
璇玑仙子所在的青色光晕沉默如水,星图流转,终究未再亮起。
“两千五百万!两次!”万四海玉槌高举。
血影魔宗包厢内,粘稠的血影剧烈翻腾,猩红的光点闪烁着极致的疯狂与怨毒,最终发出一声刺穿耳膜的尖啸:“药尘老儿!算你狠!此物暂且寄下!我们走!”污秽血光猛地坍缩,消失无踪。
“两千五百万!三次!”万四海的玉槌带着万钧之力,轰然敲落!
“成交!恭喜‘静竹’号贵宾,斩获《灵草经》!”
无形的空间之力波动,水晶展台连同那枚灰白玉简瞬间消失,下一刻,直接出现在药尘老人面前。老人枯瘦的手指抚过温润的玉简,草木符文在袍袖上无声流转。他将其郑重收起,随即在交易法阵中嵌入相应的灵石凭证与方才所得的五味丹药。光华流转,交割完成。
万四海满面红光,声音响彻云霄:“诸位!圣物有主,尘埃落定!然,拍卖未尽,余韵犹存!”他话锋一转,带着商人特有的煽动,“方才九转驻颜丹之梦幻,诸位可还铭记?如此神物,岂能仅止一枚?经‘静竹’号贵宾慨允,再拍一枚!”
莲台中心,又一枚流淌月华清辉与梦幻星光的丹丸升起,馨香再次弥漫。刚刚平复的狂热瞬间被引爆!竞价风暴比之前更为猛烈!最终,这枚驻颜丹被一位神秘包厢的女修以五百八十万的更高天价斩获。
尘埃落定,万川城喧嚣如沸,无数目光依旧聚焦于“静竹”号包厢。药尘老人缓缓起身,带着胡龙象与曾玉晴,一步踏出包厢玄光,直接现身于万众瞩目的莲台之上!
元婴后期的磅礴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万仞青山拔地而起,瞬间镇住全场所有躁动!药尘老人目光如古井深潭,缓缓扫过下方修士之海,扫过那些光晕各异的包厢,声音平和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神魂深处:
“承蒙诸位道友抬爱,我宗幸得圣物,亦拍出些许小丹。然,怀璧其罪,古之明训。九转驻颜丹,夺天地造化,老夫穷尽心力,亦只侥幸成丹五枚。”
他手掌一翻,一枚与方才拍卖品一般无二的梦幻丹丸悬浮掌心,月华清辉流淌。
“此丹,乃小徒胡龙象机缘所得鲛人泪为主材。另一徒曾玉晴引动水元真意,功不可没。此二子,于丹道有大缘法,亦有大凶险。为免宵小觊觎,祸及后辈……”药尘老人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冷电扫视八方,“老夫今日便以此丹,酬其功,亦断其祸!”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掌心那枚九转驻颜丹化作两道流光,瞬间没入胡龙象与曾玉晴口中!
“老祖!”曾玉晴惊呼出声,丹药入口即化,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胡龙象亦未料到老祖如此决绝,只觉一股温润磅礴又带着梦幻气息的力量轰然在体内炸开!
嗡!
璀璨的七彩霞光自两人体内爆发而出!胡龙象挺拔的身躯笼罩在清辉之中,肌肤莹润如玉,旧伤尽去,刚毅面容定格在棱角分明的青年之姿,深潭般的眼眸深邃依旧,却更添一份洗尽铅华的澄澈。
曾玉晴周身水蓝光晕与七彩霞光交融,清丽容颜焕发出惊心动魄的仙韵,肌肤剔透胜雪,眼眸如同蕴藏了整片星海,青丝无风自动,发梢凝结出细碎的冰晶星点,那是鲛人泪与自身水灵根完美交融的异象!
霞光流转,道音轻鸣。两人如同沐浴在时光长河之外,青春容颜在万众瞩目之下,永恒凝固!那梦幻的光华持续了足足十息,才缓缓内敛。
药尘老人看着脱胎换骨的二人,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疲惫的欣慰。他面向全场,声音如磐石落定:“五枚驻颜丹,二枚已酬弟子,其二方才拍出,余下一枚……机缘未至,炉火已熄,尽化尘埃!世间九转驻颜,仅余其一!”
他目光最后扫过赤阳宫、如意天宗、血影魔宗包厢的方向,带着洞穿一切的冷冽:“此间事了。铁刑,龙象,玉晴,我们走。”
墨绿袍袖一卷,空间之力波动,四人身影瞬间从莲台上消失无踪。只留下那凝固青春的画面,和药尘老人“仅余其一”的断语,如同不可撼动的烙印,深深刻入万象天宫每一个修士的神魂深处。
莲台之上,万四海脸上的圆滑笑容第一次显得有些僵硬。他望着“静竹”号方向消失的空间涟漪,小眼睛里精光剧烈闪烁,最终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万象天宫穹顶之下,喧嚣如退潮般缓缓平息,无数道目光复杂难明,贪婪被强行压下,转化为深深的忌惮与算计。
赤阳宫包厢内,赤霄真君面沉如水,指节捏得发白,死死盯着胡龙象消失的位置,眼中金焰翻腾着屈辱与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悸。“青春永驻……好手段!药尘老儿!”他重重一掌拍在云床扶手上,赤金灵木瞬间化为齑粉,狂暴的气息在禁制内冲撞。最终,他猛地起身,赤金烈焰裹体,撕裂空间而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余音在死寂的包厢内回荡:“还没完!”
如意天宗青色光晕中,璇玑仙子缥缈的身影静立良久。她摊开掌心,那枚耗费巨资拍得的九转驻颜丹静静躺着,流淌着梦幻清辉。良久,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逸出,似有遗憾,又似尘埃落定。朦胧光晕流转,她的身影如水中倒影般缓缓消散,唯余一缕清冷星辉气息。
而血影魔宗那团粘稠血影,在药尘消失的刹那,爆发出尖啸!猩红的光点疯狂闪烁,污秽的血气在包厢内翻腾冲撞,将禁制灵光都侵蚀得滋滋作响。“此事不算完。”最终,那团血影猛地向内坍缩,化作一道细若发丝、污秽至极的血线,无声无息地渗入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万川城上空,一艘形如墨绿竹叶、灵光内敛的飞舟破开翻滚的灵云,向着天蚕宗方向疾驰而去。舟身刻满玄奥的阵纹,将外界喧嚣与窥探尽数隔绝。药尘老人立于舟首,负手眺望云海,衣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元婴后期的气息如同定海神针,笼罩着整艘飞舟。
飞舟内部一间静室。
药尘老人盘坐云床,闭目调息。损耗的元婴本源在缓慢恢复,昨夜炼丹时触及的那一丝玄妙丹道真意,如同涓涓细流,滋养着干涸的神魂。
铁刑长老伫立在静室入口处,铁灰色的煞气内敛如渊,仿佛一柄饱饮鲜血后归鞘的古剑,锋芒尽藏,杀意暗涌,警惕着任何可能来自虚空或后方的追踪。
胡龙象与曾玉晴对视一眼。他刚毅面容上再无一丝旧痕,肌肤下淡金骨纹流转着内敛的暗芒,属于噬金天蚕的凶戾气息被永恒凝固的青春气息奇异地调和,深潭眼眸沉静依旧。曾玉晴感受到他目光,脸颊微烫,垂下眼帘,发梢那一点凝结的冰晶星点折射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气流光,清丽不可方物。
“感觉如何?”胡龙象声音低沉。
“似有无尽生机蕴藏,神魂……前所未有的清明安宁。”曾玉晴轻声回应,指尖无意识拂过鬓角,触感温润如玉。
胡龙象点头,不再多言。他走到静室中央,盘膝坐下,闭目内视。丹田气海内,灵力奔涌如大江,新生的不破魔躯骨骼上,淡金色的玄奥纹路在血肉深处缓缓明灭。每一次明灭,都引动着丝丝缕缕精纯凝练的暗金色庚金煞气,带来轻微的刺痛,也带来力量增长的实感。他引导着灵力,一遍遍冲刷着经脉,巩固着第三变“噬金天蚕”的根基。飞舟外罡风呼啸,舟内却一片静谧。
曾玉晴默默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急速变幻的云海。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枚九转驻颜丹的温润触感。她下意识地抚过自己再无瑕疵的脸颊,指尖下是永恒凝固的青春。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万谷窟、琼岛的并肩、鬼蜮集的惊险、静竹轩炼丹时的异象,还有……方才莲台上,他笼罩在七彩霞光中定格的身影。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漫过心田。
她回头,望向静室中闭目修炼的胡龙象,他眉宇间那份磐石般的沉静,让她纷乱的心绪也渐渐沉淀下来。无论如何,前路荆棘,终需共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