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借势压人(1 / 2)

万川城深沉的夜色,再次被胡龙象甩在身后。天澜别苑的禁制光幕如水波般合拢,将静竹轩彻底隔绝成一个独立的小天地。云床上,定魂幽昙花盛放在特制的寒玉匣中,虚无透明的花瓣包裹着跳跃的银色魂焰,清冷宁静的气息弥漫开来,稍稍抚平了白日拍卖场上的喧嚣与暗流。然而,地心玉髓芝失之交臂的遗憾,如同玉匣缝隙里逸出的一缕幽香,萦绕不散。

他盘膝而坐,指尖拂过腰间储物袋冰冷的表面,神识沉入其中。百万灵石的微光、堆积如山的材料、寒鸦荒原搏命换来的财富……这些是底气。地心玉髓芝虽未入手,但瀚海拍卖会尚有四场,希望犹存。

只是,鬼蜮集那鱼龙混杂之地,未必不能淘出意外之喜。

一个念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沉静的心湖中荡开涟漪。

为何要藏头露尾?他胡龙象,乃是天浪大陆顶尖大宗天蚕宗的筑基修士!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宗门法袍本身就是一道护身符,一道足以震慑宵小的无形壁垒。第一次入鬼蜮集时低调潜行是谨慎,如今再临,何不堂堂正正,借宗门之势?

心念既定,再无犹豫。他起身,褪下那身毫无标识的玄色劲装。储物袋微光一闪,一件法袍覆于身上。

袍色如墨玉,深沉内敛,却在静室微弱的光线下流转着一种奇异的光泽。袍身之上,以极细的秘银丝线绣着繁复的云纹,纹路核心,是一只通体莹白、形态狰狞、似欲破茧而出的天蚕图案!天蚕双目位置,镶嵌着两粒微小的血色晶石,随着胡龙象的气息流转,隐隐透出活物般的凶戾之意。这法袍本身,便是一件接近顶阶法器的护身宝物,更是天蚕宗内门筑基弟子的身份象征!

无需遮掩面容,胡龙象推开了静竹轩的竹门。守候在外的侍者目光触及那身墨玉天蚕袍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恭敬瞬间拔升到极致,腰身弯得更低,几乎要触到地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前辈…可是要外出?”

胡龙象只微微颔首,玄色身影带着一股沉凝如山岳、又隐含凶兽般狂野力量的气息,径直穿过庭院回廊,离开了天澜别苑。侍者久久躬身,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敢直起身,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子时已过,万川城南区的破败如同沉疴痼疾,在夜色中更显狰狞。狭窄的“黑水巷”依旧污水横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臊与霉变混合的气息。惨绿与幽蓝的灯笼光芒在低矮破败的建筑门缝里摇曳,如同鬼眼窥视。

然而,当胡龙象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时,那股熟悉的、粘稠而贪婪的窥伺感并未如上次般涌来。

他步履沉稳,墨玉天蚕袍在幽暗的光线下流转着秘银云纹的微光,袍身上那只莹白狰狞的天蚕图案与血色的晶石眼瞳,在昏暗中清晰可见,散发着无声的威慑。一股属于大宗门筑基修士的沉凝威压,虽未刻意催发,却已如同实质的屏障,随着他的脚步向前推进。

巷子深处那些原本在阴影里低声交谈、眼神闪烁的黑袍人,声音戛然而止。一道道或贪婪、或评估、或纯粹恶意的目光,在触及那身法袍和袍上狰狞天蚕的瞬间,如同被滚烫的针尖刺中,猛地缩了回去!

拥挤在狭窄巷道中的身影,无论是兜帽遮脸的摊主,还是气息阴冷的买家,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的潮水,齐齐向两侧墙壁退避,硬生生在胡龙象面前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那些隐匿在摊位阴影里的摊主,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甚至下意识地将自己那些“偏门”货色往阴影里藏得更深。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污水滴落的单调声响和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畏惧、忌惮、羡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卑微……种种情绪在那些躲闪的眼神中交织流转。大宗门筑基修士的身份,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得这些挣扎在底层、习惯了在黑暗中攫取利益的散修喘不过气。上一次那个气息内敛的“穷酸散修”,与眼前这位墨袍天蚕、渊渟岳峙的宗门弟子,判若云泥!

胡龙象目不斜视,深潭般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一个个摊位。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探针,比上一次更加迅捷、更加直接地掠过那些沾着污迹的妖兽材料、形态诡异的毒虫、气息晦涩的法器碎片……他目标明确,寻找着蕴含磅礴精纯地元之气的灵物,尤其是地心玉髓芝的踪迹。

然而,鬼蜮集终究是鬼蜮集。奇珍异宝有之,阴私诡物有之,却唯独难觅那等需要天时地利、万载孕育的天地奇珍。一个时辰过去,他穿过了数条岔道,神识扫过不下数百摊位,甚至看到了一块品相尚可但年份不足的“戊土精魄”,却始终未能捕捉到一丝属于地心玉髓芝的醇厚温润、勾连地脉的独特气息。血线金鳞果、千年龙纹龟甲这等同样稀罕的主药,更是杳无踪迹。

希望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终究沉底。胡龙象脚步在巷道尽头微顿,兜帽下冷硬的面容毫无波澜。拍卖会,依旧是主战场。他不再停留,墨玉天蚕袍的袍袖微拂,转身离去。拥挤的人流再次无声分开,目送那代表着绝对力量与秩序的身影融入巷口更深的黑暗,仿佛送走了一尊带来无形压迫的神只。

---

万宝阁深处,一处奢华得近乎刺目的洞府内。

“废物!一群废物!”钱玉麟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镶嵌着灵玉的屋顶。他脸色铁青,因极度愤怒而扭曲,先前拍卖场上一掷百万却惨遭羞辱的画面,与鬼蜮集里当众被打脸的耻辱感交织燃烧,几乎将他理智焚尽。“查了七天!就查出这么个结果?一个藏头露尾的散修都摸不清底细?万宝阁养你们何用!”

他面前,那名曾在鬼蜮集试图窥探胡龙象的护卫首领单膝跪地,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半边脸不自然地肿胀着,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显然是刚被重罚过。他声音艰涩,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少爷息怒!那…那静竹轩禁制森严,天澜别苑乃万宝阁核心产业,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直到…直到半个时辰前……”

“直到什么?说!”钱玉麟一脚踹在旁边的灵檀木矮几上,价值不菲的灵果滚落一地。

护卫首领身体一颤,语速飞快:“半个时辰前,那人再次现身鬼蜮集!这次…这次他未做任何遮掩,身着墨玉法袍,袍上绣有狰狞天蚕云纹,血色晶瞳……那…那是天浪大陆天蚕宗内门筑基弟子的标识法袍!”

“天…天蚕宗?!”钱玉麟如遭雷击,满腔的怒火和杀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扼住,硬生生堵在胸口。他脸上的狰狞瞬间僵住,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是翻涌上来的、更深的憋屈与恐慌。他踉跄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玉屏风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死死盯着护卫首领,仿佛要从对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你…你确定?是天蚕宗?那个以驭虫之术闻名、门人弟子动辄灭人满门的天蚕宗?”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尖锐的颤音。

“千真万确!属下亲眼所见!黑水巷里所有散修,无不退避三舍,无人敢直视其锋芒!”护卫首领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少爷,此人身份非同小可!绝非寻常散修!我们…我们恐怕……”

钱玉麟没有听完。他猛地抓起手边案几上一个通体无瑕、灵光氤氲的羊脂白玉杯——那是他平日最爱把玩的心头好。五指因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手臂剧烈颤抖着。

“咔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价值连城的玉杯在他掌心瞬间化为齑粉,细腻的玉粉混杂着几缕被割破掌心渗出的鲜血,簌簌落下。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吃了苍蝇又吐不出来的铁青。满腔的算计、埋伏、报复,在这“天蚕宗筑基”五个字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憋闷。

他像生吞了一只活蹦乱跳、粘腻恶心的癞蛤蟆,喉头滚动,却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天蚕宗!那是足以和万宝阁平等对话的庞然大物!其门人弟子,尤其是有资格穿那墨玉天蚕袍的内门筑基,哪一个不是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之辈?自己先前在拍卖场上的恶意抬价,在对方眼中,恐怕已与跳梁小丑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