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号包厢内,钱玉麟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如同戴上了一张拙劣的面具。他预想中对方气急败坏、被迫接盘或者狼狈放弃的场面一个都没出现。对方就那么干脆地放弃了!像丢开一块烫手的石头!一百万灵石……这个巨大的数字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让他瞬间从报复的快感巅峰跌入冰冷的深渊。他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少……少爷?”旁边的刘管事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
钱玉麟猛地回过神,巨大的恐惧瞬间压过了愤怒。一百万灵石!这几乎是羊脂坊此次拍卖能动用的近半流动资金!父亲钱通海若是知道……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包厢,冲向核心交割区。然而,等待他的并非交割玉台,而是脸色铁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钱通海!
钱通海身材魁梧,面容威严,此刻却因暴怒而微微扭曲。他刚刚收到儿子的“捷报”,紧接着就收到了交割通知!一百万灵石!买一块最多值四十万的地心玉髓芝!
“孽障!”钱通海看到钱玉麟,压抑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整个交割区都为之一震。他蒲扇般的大手带着狂暴的灵力,狠狠扇在钱玉麟脸上!
“啪!”
一声脆响!钱玉麟被扇得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溢血,眼前金星乱冒,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一百万!一百万下品灵石!就为了你这蠢货争一时之气?!我钱通海怎么生了你这个败家的蠢货!!”钱通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瘫在地上的儿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钱玉麟脸上,“地心玉髓芝?修复圣物?放屁!族中何曾有什么狗屁圣物需要这玩意儿修复?你当老夫是瞎子?当万宝阁的规矩是摆设?!”
“爹!我……我是为了……”钱玉麟捂着脸,想辩解。
“闭嘴!”钱通海一脚踹在他身上,力道不轻,“为了什么?为了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为了报复那个静竹号?蠢!蠢不可及!瀚海令贵宾是你能随便招惹的?你知不知道这会给我羊脂坊带来多大麻烦?!一百万!一百万灵石!这笔账,从你今后的份例里扣!扣到你死为止!给我滚!滚回羊脂坊禁足!没有我的命令,再敢踏出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钱通海的咆哮如同狂风暴雨,将钱玉麟最后一丝体面彻底撕碎。周围侍立的万宝阁人员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但眼底深处,无不藏着鄙夷和嘲讽。钱玉麟瘫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痛远不及心中那滔天的怨恨和耻辱。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损失,所有被父亲当众责骂的难堪,都无比清晰地指向了一个人——静竹号!胡龙象!
“胡龙象……”这个名字如同淬毒的诅咒,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无声地刻进了骨髓深处,刻进了翻涌的恨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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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天宫内的拍卖依旧在进行,气氛却因刚才那场充满火药味和戏剧性的插曲而变得有些微妙。后续几件拍品虽也珍贵,竞价却显得谨慎克制了许多。
胡龙象盘坐于“静竹”号包厢的紫檀木椅上,琉璃幕墙外,是依旧璀璨如星河、却再也无法撩动他心绪的喧嚣光影。他缓缓闭上双眼,深潭般的眼眸隔绝了外界的浮华。地心玉髓芝的失之交臂,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波澜。钱玉麟那拙劣的报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沉入水底。
他需要的,是最终的目的地。定魂幽昙花已入手,此行最重要的目标达成。至于钱玉麟?一个被宠坏的、急于证明自己的蠢货罢了。
拍卖会还在继续,但对他而言,核心的争夺已然结束。
当金匮子宣布首场拍卖结束的玉磬声悠然响起,空间之力再次波动。胡龙象的身影在包厢内无声消失。
天澜别苑,静竹轩。
竹门无声闭合,将万川城永不熄灭的灯火与潜藏的暗流彻底隔绝在外。熟悉的草木清气混合着宁神的安魂香,瞬间包裹全身。胡龙象脱下玄色外袍,露出内里劲装。
他没有走向云床调息,而是径直来到轩内一角的灵植区域。这里摆放着几方特制的灵玉花盆,里面盛满了混合多种灵土、散发着淡淡灵蕴的息壤。他小心地取出那个装着“鬼面荆棘”种子的玉瓶,又拿出了那块从鬼蜮集摊位上得来的、布满孔洞的蚀骨木树瘤。
指尖轻捻,玉瓶倾倒,数十粒细小的、表面布满狰狞鬼脸纹路的漆黑种子落入掌心,散发出阴寒刺骨的剧毒气息。胡龙象眼神专注,将种子均匀地撒入一方息壤之中。随即,他拿起那块灰白冰冷、散发着枯寂死气的蚀骨木树瘤,指间用力。
“咔嚓!”
一声轻响,树瘤应声碎裂成数块。他将这些碎片,深深埋入撒下鬼面荆棘种子的息壤深处。蚀骨木的枯寂死气,正是滋养这种至毒荆棘的最佳养料之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方铺着黑布、摆放着那捆暗红色血纹参的玉台上。参须上的血丝纹路在轩内柔和的光线下,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精纯而狂暴的血气混合着浓郁的土行精华,如同沉睡的凶兽在缓缓苏醒。
胸口石蛹内,噬金天蚕传递出前所未有的饥渴与躁动,那意念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烫着胡龙象的神魂。它渴望着这地血妖参的精华,如同沙漠渴望着甘霖。
胡龙象走到玉台前,拿起一根血纹参须。参须入手沉甸,触感温润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搏动感,仿佛握着一条微缩的、蕴含狂暴力量的血脉。他凝视着那扭曲的血丝纹路,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让灵虫为之疯狂的狂暴生命力。
窗外,万宝阁那万丈巨塔的青金色光晕穿透夜色,如同蛰伏巨兽的独眼,静静俯瞰着这座不夜之城。碧波潭苏家的线索、血线金鳞果、龙纹龟甲……这些名字如同星辰,在他沉静的识海中次第亮起。
静竹轩内,唯有灵土吸收毒种与死木的微响,以及那捆血纹参散发出的、无声咆哮般的血气波动。胡龙象的身影在灵植台前凝立,玄色劲装融入轩内的微光暗影,仿佛一尊为风暴蓄力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