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铁骨初锻(2 / 2)

胡龙象沉默片刻,再次探手入怀。这次,他掌心出现了两颗比刚才略小、但幽光更盛、内部暗金纹路更清晰的毒珠。精纯的毒力与凶戾煞气混合,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蜡黄脸修士的脸色瞬间变了,贪婪几乎要溢出眼眶。他死死盯着那两颗毒珠,喉结滚动:“这……这毒力本源……道友,此物价值连城。换了。惊魂哨和残篇法门,都是你的。”他迫不及待地将骨哨和破旧玉简塞给胡龙象,一把抓过那两颗毒珠,如同捧着绝世珍宝,警惕地环顾四周,迅速收了起来。

翌日,天蚕宗藏经阁。

巨大的古木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耸立在弥漫着书卷与岁月气息的空间里。柔和的光线从顶部特殊的晶石洒落,照亮着空中缓缓漂浮、自行游弋的无数玉简和帛书。这里是知识的海洋,亦是宗门底蕴的象征。

胡龙象换回了那身洗得发白的墨绿弟子袍,蜡黄的脸上带着惯有的“萎靡”,脖颈的红疹在藏经阁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更显眼了。他步履有些虚浮,缓慢地行走在专门存放炼体功法的区域。目光扫过一枚枚悬浮的玉简:《磐石身》、《柔水锻体术》、《烈阳金身》……

这些功法堂皇正大,讲究循序渐进,引天地灵气淬炼己身。不适合他。他需要更极端,更契合他体内墨玉毒种的法门。

终于,他的脚步在一枚色泽暗沉的玉简前停下。玉简上三个铁画银钩的古字,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蛮横与痛苦——《铁骨诀》。

他伸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玉简。一股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引万毒入髓,淬百骸之骨。毒愈烈,痛愈深,骨愈坚。初成,骨如精铁,力增倍蓰;小成,骨泛乌光,硬抗法器;大成,铁骨铮鸣,碎山断岳……然毒入骨髓,如万蚁噬身,痛楚非人,稍有不慎,骨碎身殒,化作脓血。慎之。慎之。”

毒。炼骨。痛苦。凶险。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胡龙象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微微急促了一丝。以他墨玉毒种对万毒的掌控力,以噬毒玄蚁分担反噬的潜力,这功法别人畏之如虎的剧痛与凶险,对他而言,恰恰是攀登的阶梯。

他毫不犹豫地取下玉简,走向藏经阁中央负责复刻功法的执事弟子。

“《铁骨诀》第一层?”那执事弟子看到玉简上的名字,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惊诧和不易察觉的怜悯,“师弟,此功……凶险异常,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修,且耗费贡献点极高,只第一层便需一千五百点。你确定?”

胡龙象沉默着,将自己的身份令牌递了过去。令牌内,是他入宗以来所有庶务积累,加上处理虫尸、完成一些危险小任务的微薄所得,总计一千五百三十点。

执事弟子接过令牌,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后,忍不住又看了胡龙象那“虚弱”的身板一眼,摇摇头,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复刻《铁骨诀》第一层的功法。片刻后,他将复刻好的玉简和几乎清空贡献点的令牌递还给胡龙象,好心提醒道:“师弟,此功凶险,若感不适,千万及时停止,莫要强求。”

胡龙象接过玉简和令牌,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感激”的、虚弱的笑容,微微躬身:“多谢师兄提醒。”转身离去时,背影在藏经阁高大的穹顶下显得格外单薄。

执事弟子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叹了口气:“唉,又是一个被虚天殿冲昏了头的……《铁骨诀》?炼气七层?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洞府石门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胡龙象盘坐于冰冷的石床上,石蛹虫巢紧贴心口,蚁后沉稳的意念如同定海神针。

他首先取出记载《匿气诀》的玉简。神识沉入,玄奥的法诀流淌心间。此诀核心在于收敛气血灵力,模拟枯寂,如同草木顽石。难点在于引动气血运转路线时,会自然产生一股燥热煞气,需以“清脉丹”之力时时疏导化解,否则淤积体内,便是丹毒,侵蚀经脉根基。

需要找一个机会外出取出灵石购买一些清脉丹或者炼制清脉丹的丹方。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色泽暗沉《铁骨诀》玉简上。

半天后。

洞府角落,一只巨大的石盆早已备好。胡龙象取出换取来的腐骨草,以及这段时间在秽渊洞边缘收集的几种剧毒之物:蚀骨鬼蛾残留的灰白色磷粉、铁甲龙蚣粘稠的黑紫色毒血、腐心毒蛛墨绿色的毒烟凝结物……他将这些剧毒之物一一投入石盆,最后,指尖逼出三滴自身蕴含墨玉毒种本源的精血。

嗤啦。

精血滴入混合毒物的瞬间,石盆内如同投入了烧红的烙铁,猛地腾起一股墨绿色的浓烟,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腐蚀声。浓烟翻滚,颜色由墨绿转为一种更深沉、更粘稠、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沉黑色,散发着混合了腐朽、甜腥、金属腥臭与直透骨髓阴寒的恐怖气息。盆中的液体,已化为粘稠如浆、不断翻涌着细小气泡的墨黑色毒液。

万毒淬体液。

胡龙象褪去上衣,露出精悍却白玉无瑕的上身。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彻底化为一片冰封的死寂。没有犹豫,他一步踏入石盆。

噗。

粘稠冰冷的毒液瞬间包裹全身。接触皮肤的刹那,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每一个毛孔。难以想象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每一寸神经。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青筋如同扭曲的虬龙在皮肤下暴凸而起,剧烈地搏动着。蜡黄的脸瞬间血色褪尽,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混合着毒液从额头、鬓角滚滚而下。

这仅仅是开始。

毒液如同活物,疯狂地顺着毛孔、经脉,向体内钻去,目标直指最深处的骨骼。骨髓深处,仿佛有亿万只饥饿的毒蚁苏醒,开始疯狂地噬咬。那种痛楚,超越了皮肉,超越了脏腑,直接作用于支撑生命的根本——骨骼。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寸寸碎裂。

胡龙象的身体在石盆中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一缕混合着毒液的暗红血丝。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疯狂运转《铁骨诀》第一层的法门。

丹田气海,墨玉毒种幽光大放,冰冷霸道的吸力汹涌而出,试图掌控、吞噬那些入侵骨髓的狂暴毒素。

胡龙象连忙强行控制墨玉毒种对毒素的吞噬,如果墨玉毒种把毒素都吞噬了,如何淬炼骨头?

万毒淬体液蕴含的毒素太杂、太烈、太多,如同脱缰的野马群,在胡龙象身体中横冲直撞,一波强过一波,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彻底淹没。骨骼深处不断传来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仿佛真的在碎裂。

胡龙象强忍不适,按照《铁骨诀》的路线,一遍遍冲刷、淬炼着每一寸骨骼。

胡龙象的身体依旧在剧烈颤抖,汗水与毒液浸透全身,但他紧咬的牙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万毒的噬咬下,在自己的骨骼正在发生着缓慢而坚定的蜕变。密度在增加,结构在重组,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坚韧感,正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

这非人的痛苦,终于开始转化为实质的力量。胡龙象紧咬的牙关微微松动,一丝混合着血腥与决绝的冰冷弧度,在他惨白的嘴角无声勾起。他不再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引导着那狂暴的毒力,如同锻打铁胚的巨锤,更加疯狂地捶打自身的骨骼。

时间在无边的痛苦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石盆中翻涌的墨黑毒液颜色渐渐变得稀薄、黯淡,粘稠度也大不如前,其中蕴含的霸道毒性精华已被那副贪婪的骨骼吸收殆尽。骨髓深处那亿万毒蚁噬咬的剧痛,终于如退潮般缓缓平息,虽然余痛仍在骨髓深处隐隐作祟,如同烙印下的印记,但已不再具备摧毁意志的威能。

胡龙象猛地睁开双眼。眸子布满血丝,却锐利如刀,射出两道凝若实质的寒光,洞穿了洞府内弥漫的淡淡毒气。他缓缓抬起一只手臂。

动作缓慢而滞重,仿佛手臂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沉重的精铁铸就。皮肤上沾染的墨黑毒液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下方依旧略显苍白,却隐隐透出一种内敛坚韧光泽的肌肤。五指缓缓收拢,握拳。

咔嚓。

空气在他掌心被瞬间捏爆,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爆鸣。一股远超炼气七层后期的沛然巨力在指掌间涌动,筋骨鸣响,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他低头,看向浸泡在稀薄毒液中的双腿,尝试微微屈膝发力。

砰。

脚下坚硬的石盆底部,一声清晰的碎裂声传来。蛛网般的细密裂纹,以他的脚掌为中心骤然蔓延开去。

身体重量,至少增加了一倍有余。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量感。他尝试调动灵力运转周身,惊喜地发现灵力在变得坚韧沉重的骨骼中穿行时,虽略感滞涩,却异常凝练稳固,如同在精铁打造的通道内奔流,根基前所未有地扎实。

胡龙象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腐毒与血腥的气息此刻吸入肺腑,竟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冰冷甘冽。他缓缓从石盆中站起,粘稠的毒液顺着精悍的躯体流淌而下,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仿佛经历了千锤百炼,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而支撑这一切的骨骼,正沉凝如渊。

铁骨初锻,骨如精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