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破财消灾(1 / 2)

李天赐瘫在虬结的树根下,像一袋被抽空骨头的烂肉。

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拉扯着碎裂的肩骨和脏腑的剧痛,带出乌黑的血沫子。

他左臂软软垂着,暗红劲装被血浸透,粘腻地贴在塌陷的肩头,那双死寂的黑瞳半阖着,目光浑浊黯淡。

五指如钩,空气凝固得如同铁块。

腐叶的腥气、墨鳞蚺血液的甜腥、李天赐身上浓重的血腥,混杂着血煞裂魂丹残留的阴魂怨毒气息,沉沉地压在胡龙象的斗篷上。

杀?只需指尖一送,这折磨他如同牲畜的监工,这血丹宗的爪牙,便会化为脓水枯骨。自由的气息,似乎已在鼻尖缭绕。

胡龙象的指关节绷得更紧,深紫色的疤痕在惨淡的月光下隐隐透出暗红,斗篷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露出紧绷的下颌线条。

然而,就在那缕蚀骨紫芒即将破空而出的刹那,他丹田深处那枚幽邃的墨玉毒种,猛地一震。

一股奇异的、冰冷沉凝的意念,如同无形的锁链,瞬间缠绕住他即将喷薄的杀意。

那并非阻止,更像是一盆来自九幽深处的冰水,兜头浇下,浇熄了复仇的烈焰,只留下刺骨的清醒。

融灵草。

血丹宗药园深处,那根须如赤红毒蛇的天地奇珍,那是斩断他四灵根枷锁唯一的钥匙,是他挣扎在这地狱深渊里,唯一能抓住的、通向渺茫仙途的稻草。

杀了李天赐,便等于亲手斩断了返回血丹宗的路。他胡龙象,一个炼气五层的“残次品”,一个靠墨玉毒种苟延残喘的毒体,一旦脱离血丹宗这棵毒树,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他拿什么去图谋那守卫森严的药园?拿什么去接近那株被希思黎视若结丹根基的融灵草?拿什么追求渺茫的仙途?

指尖那缕深紫幽芒,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剧烈地颤抖、明灭,最终不甘地、极其缓慢地黯淡下去,缩回指缝深处,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最终,一点一点地松开。

斗篷的阴影下,传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沉重喘息。

他缓缓收回了悬在李天赐咽喉前的手。

李天赐半阖的眼睛里,浑浊的光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又迅速湮灭在更深的灰败里,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涌出更多的黑血。

胡龙象沉默地转身,动作不再迟滞,带着一种压抑风暴后的沉凝,巨大的斗篷扫过满地狼藉的腐叶和墨鳞蚺腥臭的粘液,走向不远处疤脸蛟那具仍在无意识抽搐、黑气缭绕的身躯。

疤脸蛟双目圆睁,眼珠浑浊,口鼻不断溢出粘稠的黑血,喉咙里只有嗬嗬的进气声。血煞裂魂丹的湮魂剧毒,已将他神魂和肉身一并摧垮,离死只差一口气。

胡龙象蹲下身,布满深紫疤痕的手直接探入疤脸蛟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灰色皮囊。摸索片刻,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绣着狰狞鬼头的储物袋,他看也不看,随手塞进自己宽大的斗篷深处。

接着是那个瘦高如竹竿的麻杆老者。麻杆倚在一棵毒藤缠绕的枯树上,蜡黄的脸死灰一片,手中那根顶端骷髅开裂的骨杖无力垂落,胡龙象的手伸向他怀里,同样摸出一个干瘪的灰布袋子。

最后是那个跌坐在地、气息萎靡的红蝎妇人。她脸上劣质的胭脂被冷汗和血污糊成一团,眼中还残留着惊骇,见胡龙象走近,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胡龙象的手直接掠过她高耸的胸脯,探向她腰间,扯下一个绣着艳丽蝎子的锦囊。

三个储物袋,入手微沉,带着原主残留的体温和血腥气,被胡龙象面无表情地塞入斗篷内衬深处。动作干脆利落,如同收割田里的麦穗。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走回树根下。

李天赐的气息更微弱了,胸口起伏几乎不可见。

胡龙象在他身旁蹲下,布满疤痕的手再次探出。这次是伸向李天赐腰间那个鼓囊的储物袋,粗暴的破开禁制,翻出一大堆丹药,数十块灵石及些奇形怪状、散发着异样波动的零碎。

这些丹药,是准备来浊欲墟出售的血丹宗特产,在散修中间很受欢迎。

打开一个细长玉瓶,一股辛辣刺鼻、带着强烈生发气息的药味弥漫开来。

胡龙象倒出两粒赤红色的丹丸,丹丸表面有着细密的云纹,正是血丹宗最常见的疗伤丹药“生肌凝血丹”,药性霸道,但对外伤有奇效。

胡龙象捏开李天赐紧咬的牙关,手指用力一弹,将两粒丹药送入其喉咙深处。

“咳咳…呃…”丹药刺激得李天赐剧烈地呛咳起来,身体无意识地抽搐,更多的污血从口鼻溢出,但片刻之后,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似乎被这霸道的药力强行吊住了一线,胸口微弱的起伏变得稍明显了一些。

胡龙象不再理会,重新将储物袋挂回李天赐腰间。他站起身,巨大的斗篷在幽暗林间投下沉默的阴影。他环视四周,疤脸蛟濒死的抽搐已停止,彻底没了声息。麻杆老者和红蝎妇人依旧瘫在那里,气息微弱,眼神惊恐地看着他,如同待宰的羔羊。

胡龙象一声冷笑,两滴毒血飞向麻杆老者和红蝎妇人。

目光扫过,最终落在墨鳞蚺那庞大的无头尸身上。

他走过去,手中幽芒一闪,一柄从疤脸蛟储物袋里刚摸出的、刃口带着锯齿的短匕出现在手中。他蹲下身,锋利的锯齿刃轻易破开墨鳞蚺坚韧的腹部鳞甲,探入粘稠腥臭的内脏之中。

摸索片刻,手腕一用力,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墨黑、表面缠绕着丝丝缕缕暗绿毒气的圆球被他生生剜了出来。

墨鳞蚺的内丹,入手冰凉沉重,蕴含着狂暴的妖力和精纯的阴寒剧毒,毒种在丹田内发出一阵欢愉的悸动。

胡龙象用一块破布草草包裹住这颗剧毒内丹,塞进储物袋,放入斗篷深处。他回到树根旁,伸出布满疤痕的手,抓住李天赐完好的右臂,猛地发力,将这具沉重的身躯拽起,半拖半扛地甩在自己佝偻的背上。

李天赐软绵绵地趴伏着,脑袋无力地垂在胡龙象肩头,发出压抑痛苦的呻吟。

胡龙象不再看这片血腥的修罗场一眼,辨了辨方向,背着李天赐,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血瘴林更深处,浊欲墟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巨大的斗篷拖过腐叶烂泥,留下两道深深浅浅、带着血污的足迹,很快又被林间弥漫的灰绿色毒瘴无声地吞噬。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浓得化不开的暗紫毒瘴深处,隐约现出一片扭曲狰狞的轮廓。那并非自然的山岩,而是由无数巨大、惨白的兽骨和漆黑如墨的朽木,以一种亵渎常理的方式强行堆叠、捆扎、镶嵌而成的一片“壁垒”。

骸骨垒成基座,朽木充作梁柱,巨大的猛兽头骨被掏空当作门洞,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两团幽绿跳跃的鬼火。

整个“壁垒”歪歪斜斜,仿佛随时会崩塌,散发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死亡与腐朽气息,如同巨兽腐烂后露出的嶙峋肋骨。

浊欲墟的骸骨隘口。

“前…前面…”背上传来李天赐微弱断续、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左…左转…绕…绕过去…后面…‘百毒…窟’…”

胡龙象脚步未停,依言转向左侧。绕过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骸骨隘口,后方景象更是令人头皮发麻。

一片陡峭的、被暗紫色苔藓完全覆盖的岩壁下方,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洞窟入口。

小的仅容蛇鼠钻入,大的则像巨兽张开的腐烂口腔。

洞口大多垂挂着粘稠的墨绿色藤蔓,如同巨兽流下的腥臭涎水。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腥腐味浓烈了十倍,几乎凝成实质。

李天赐挣扎着抬起完好的右臂,颤抖地指向岩壁最下方、一个被几株叶片边缘生满锯齿的剧毒灌木半掩着的洞口。

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但位置相对隐蔽,洞口上方的岩壁刻着一个模糊不清、如同蜈蚣扭曲爬行般的暗红色印记,若不细看,几乎与周围苔藓融为一体。

“就…就是…那个…”李天赐的声音细若游丝。

胡龙象背着李天赐,拨开剧毒的锯齿灌木,一股更加浓郁、混杂着千百种奇异药味和毒虫腥臊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他弯腰钻进洞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