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他周身那焚天煮海般的金色烈焰猛地暴涨数丈,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一片赤金,脚下的黑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迅速龟裂、融化。
“好。好一个血丹宗。好一个丹魁子。”赤阳真人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焚灭神魂的炽热与杀机,“毁我孙女容貌在前。残杀我正阳宫弟子在后。更欲行凶灭口,屠戮我宫门俊彦。丹魁子。你当我正阳宫是泥捏纸糊的不成?。今日不给老夫一个满意的交代,老夫便踏平你这魔窟,焚尽你这毒巢,以慰我宗门弟子在天之灵,以雪我孙女毁容之恨。”
他每说一句,身上气势便暴涨一分。那焚天烈焰隐隐在其身后凝聚成一柄顶天立地、缠绕着无数金色火龙的通天巨剑虚影。
剑锋所指,正是血丹宗那狰狞的山门。
恐怖的剑意与焚灭一切的威压,让整个黑石坪如同置身炼狱熔炉。除了丹魁子与希思黎,所有血丹宗弟子无不面色惨白,汗如雨下,修为稍弱者甚至双腿一软,直接跪伏在地。
丹魁子熔岩般的巨目死死盯着赤阳真人身后那柄焚天巨剑虚影,又扫过阳梅芷那张怨毒的脸和刘义那滩刺目的血肉。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猛地噬咬上他的心脏。
上当了。
什么毁容问罪?什么弟子身死?统统都是幌子。赤阳老匹夫根本就是借着由头,故意激怒他出手。目的,就是此刻。就是这冠冕堂皇、站在道德制高点兴师问罪的绝佳时机。刘义之死,更是意外之喜,成了对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血丹宗虽凶,但正阳宫势大。宫内元婴老祖尚在,金丹修士数十位,远非他一个金丹初期能抗衡,今日若撕破脸,血丹宗顷刻便有覆灭之危。
丹魁子心中念头电转,赤红虬髯剧烈抖动,那熔岩般的瞳孔深处,暴怒、憋屈、惊惧、算计…种种情绪疯狂交织翻涌。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扭曲的“笑容”,洪钟般的声音刻意放缓,却依旧带着金石摩擦的粗粝:
“赤阳道友…息怒。息怒。此事…纯属误会。”
他抬手指向状若疯魔的阳梅芷,又指了指刘义的残骸,语气带着“沉痛”:“令孙女容颜受损,老夫深感痛心。此乃融灵草丹毒外显之排异,绝非我宗故意加害。至于贵派这位弟子…”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刘义不成人形的尸身,“实乃意外。老夫出手教训小辈,一时未能完全收束掌力余波,殃及池鱼…唉。痛哉。惜哉。”
“痛哉惜哉?”赤阳真人怒极反笑,身后焚天巨剑虚影烈焰暴涨,将半边山壁都映照得一片赤红,“丹魁子。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不成?。一句误会,一句意外,就想揭过我徒儿惨死、孙女受辱之仇?血债,需血偿。今日,你血丹宗若不付出足够的代价,老夫手中这‘焚天剑意’,说不得就要在你山门前,讨个说法了。”
焚天剑意。四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那巨剑虚影嗡鸣震颤,恐怖的锋锐与焚灭之意锁定丹魁子,蓄势待发。
丹魁子心头猛沉,知道对方图穷匕见,他强忍着捏碎赤阳真人脑袋的冲动,熔岩般的巨目死死盯着对方那双燃烧着“正义”怒焰的金瞳,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赤阳道友…意欲何为?划下道来吧。”
赤阳真人眼中金焰跳跃,怒容稍敛,但那焚灭一切的威压却丝毫未减。他冷哼一声,声如金铁交鸣:
“其一。交出罪魁祸首希思黎。毁丹害人,此獠当由我正阳宫执法堂带回,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不可能。”丹魁子断然厉喝,声震四野。交出希思黎?等于自断血丹宗丹道一臂。更是奇耻大辱。
“其二。”赤阳真人似乎早有所料,眼中金芒一闪,声音更加冰冷,“我宗门弟子刘义,乃我正阳宫悉心栽培之俊杰,前途无量。今惨死于你掌下,此仇不共戴天。需你血丹宗以重宝抚恤其族,并…交出你宗药园深处,那两株蕴养了千年的‘补天草’。以此天地奇珍之生机,慰我徒儿在天之灵,弥补其族损失。此乃天经地义。”
补天草。
三字如同三道九霄神雷,狠狠劈在丹魁子、希思黎以及所有知晓此物珍贵的血丹宗高层心头。
丹魁子熔岩般的瞳孔骤然缩紧,赤红虬髯根根倒竖如钢针,一股狂暴无匹的杀意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的一切,毁容是假,弟子身死是意外之喜更是绝佳借口,对方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血丹宗视若宗门根基、能补益金丹道基、提升炼器成功率,甚至对结婴都有一丝助益的镇宗灵药——补天草。
两株。对方竟狮子大开口,要两株,这是要挖掉血丹宗未来百年的希望。
“赤阳。”丹魁子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嘶哑如砂石摩擦的字眼,周身熔岩般的气息剧烈波动,恐怖的威压与赤阳真人的焚天剑意激烈碰撞,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你…好算计。”丹魁子熔岩般的巨目死死盯着赤阳真人,那目光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毒焰,“什么抚恤?什么慰藉亡灵?分明是巧取豪夺。图谋我宗根基。你正阳宫…还要不要脸皮?。”
“放肆。”赤阳真人须发怒张,身后焚天巨剑虚影猛地向前一压。恐怖的剑意如同实质的火焰巨浪,狠狠拍向丹魁子。“丹魁子。休要血口喷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此乃天理。你杀我弟子是实。毁我孙女容颜是实。如今老夫念在同道之谊,只取你两株灵药抵命抚恤,已是仁至义尽。你若再冥顽不灵,负隅顽抗…”他眼中金焰暴涨,杀机毕露,“老夫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炼毒害人的魔头。踏平你这藏污纳垢的毒宗。”
“替天行道”四字,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丹魁子脸上。他气得浑身发抖,熔岩般的气息沸腾翻滚,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这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撕成碎片。但他不能。正阳宫那柄悬顶的“焚天剑”并非虚影,那是赤阳真人成名绝技,威力绝伦,更遑论对方背后那尊元婴老祖。
一旦开战,血丹宗必遭雷霆之怒,千年基业,毁于一旦。
憋屈,无比的憋屈,如同毒蛇噬心。
丹魁子熔岩般的巨目扫过身后。希思黎紫眸冰冷,微微摇头,示意不可力敌。其他闻讯赶来的血丹宗筑基长老,个个面色铁青,眼中喷火,却都死死攥着拳头,不敢妄动。
最终,丹魁子那如同山岳般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他缓缓闭上那熔岩翻滚的巨目,再睁开时,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被抽空了脊梁的颓然。他缓缓抬起那只青黑色的巨手,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瞬间苍老了百岁:
“…好…好一个‘替天行道’…好一个‘仁至义尽’…”
他猛地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李天赐,丢出一块禁制令牌,声音如同从九幽寒狱中刮出:“去…打开‘玄圃’最深处禁制…取…‘补天草’…来。”
李天赐死寂的黑瞳猛地一缩,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深深低下头:“…遵…太上法旨。”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瞬间消失在洞开的山门深处。
死寂。
只有深渊毒雾翻涌的呜咽,和阳梅芷压抑的、带着无尽怨毒的啜泣。
不多时,李天赐的身影再次出现。他双手捧着一个尺许长的赤玉长盒。玉盒通体温润,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禁制波动。
盒盖未开,但丝丝缕缕难以言喻的、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般纯净生机的青碧灵光,已透过玉盒缝隙流泻而出。灵光所及之处,石坪边缘几株枯死的毒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有一丝绿意。
补天草,蕴养千年的天地奇珍。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只玉盒,赤阳真人眼中那焚天的怒焰深处,一丝极难察觉的、得偿所愿的贪婪精光,一闪而逝。
李天赐捧着玉盒,一步步走到丹魁子身前,恭敬奉上。
丹魁子熔岩般的巨目死死盯着那赤玉盒,如同看着自己被剜出的心脏。他粗大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那玉盒在他手中,仿佛重逾万钧。
他缓缓转身,面向赤阳真人,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笑容,将赤玉盒向前一递。嘶哑的声音,带着刻骨的屈辱与疲惫,在死寂的山门前回荡:
“赤阳道友…此乃…你要的‘抚恤’…两株…补天草。请…查验。”
赤阳真人脸上怒容瞬间敛去,化作一派“沉痛”与“勉为其难”。他袍袖一卷,一股柔和的赤金灵力托住那赤玉盒,瞬间摄入手中。强大的神念粗暴地扫过盒内,确认无误。
“哼。”他冷哼一声,将玉盒收起,周身焚天烈焰与巨剑虚影缓缓收敛,但那金丹威压依旧笼罩全场,“丹魁子。今日之事,看在两株灵药的份上,暂且揭过。望你好自为之,严加管束门人。若再行不义,祸害同道…哼。我正阳宫之剑,必不轻饶。”
说罢,他看也不看丹魁子那屈辱铁青的脸,转身拂袖。一股柔和的赤金灵力卷起地上状若疯癫、浑身污血的阳梅芷,以及重伤的赵寒锋、钱玉麟。
“我们走。”
赤金色遁光冲天而起,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浓厚的毒瘴云层之中,只留下那句冰冷刺骨的警告,在血丹宗狰狞的山门前,在死寂的黑石坪上,在每一名血丹宗弟子屈辱的心中,反复回荡,经久不息。
丹魁子如山岳般的身躯依旧矗立在原地,熔岩般的巨目死死盯着正阳宫遁光消失的方向,赤红虬髯无风自动,根根如燃烧的钢针,脚下的黑石,早已在他无意识散发的炽热怒意下,熔化成一片刺目翻滚的赤红岩浆池。
希思黎无声地走到他身侧,紫水晶般的眸子深处,冰寒彻骨,如同万载不化的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