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只有当我‘揭发’她们时,媒体才会写——‘这位资深造型师指出……’。”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短暂的雾,“那一刻,我终于有了一次‘发声权’。”
手机在林昭昭掌心震动,嗡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小穗的来电显示跳出来时,她看见许蔓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
“昭昭姐……我把视频发出去了。”
小穗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音里有抽纸巾的响动,窸窣如雨打枯叶,“我坦承被诱导炒作,还公开了许姐给我的纽扣。”
林昭昭点开短视频平台,加载出的画面里,小穗穿着素白衬衫,领口的铜扣闪着微光。
她攥着衣角的手在抖,指节发白,却说得很稳:“许姐教我打版时,会握着我的手说‘针脚要匀’;我熬夜改图,她会买热豆浆放在我桌角……豆浆杯上还贴着便签,写着‘别熬太晚’。”
弹幕像潮水般涌上来。
林昭昭滑动屏幕,
“原来她在自救”
“被系统吞噬的创作者”
“许蔓不是坏人”的评论刷得太快,几乎看不清字。
一条顶评写着:“有人扒出‘衣镜密室’直播切片,拍到外国设计师翻她草图!”底下附着模糊动图链接。
“情绪曲线在往‘共情’偏移。”
周岩的语音突然插进来,背景音是电脑主机的嗡鸣,“观众开始区分‘作恶’与‘被逼作恶’,现在需要许蔓本人的……”
手机自动刷新页面,热搜榜第七位悄然浮现“#小穗道歉视频”词条,阅读量正以每秒两万的速度攀升。
“现在,轮到你说了。”
林昭昭把手机屏幕转向许蔓,“你想让世界记住你什么?”
许蔓站起身,膝盖撞得画凳哐当响,木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走向老式五斗橱,柜底的铜锁发出生锈的咔嗒声,像是开启一段尘封的时光。
取出的日记本封皮是褪色的湖蓝色,内页边缘卷着,指尖拂过蜡笔涂的彩虹,粗糙颗粒感扎着皮肤;
十五岁少女画的带泪滴的玫瑰,墨迹早已晕染,像一场未干的雨;
二十岁姑娘写的“今天又签了无名合同”,字迹潦草,纸面还留着咖啡渍的环形印痕,苦涩气味仿佛仍萦绕鼻端。
末页是一幅未完成的设计稿。
裙身用金线勾勒着藤蔓,标题栏写着:“给未来的我——一件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做的衣服。”
许蔓将铜纽扣轻轻按在图纸中央,纽扣的“蔓”字正好落在裙腰的位置。
金属微凉,却在图纸上投下一圈淡淡的光晕,像一颗即将升起的星。
“明天……我会如实交代一切。”
她抬头时,眼里有碎星在闪,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不落下,“但请你答应我——别让我的名字,只出现在新闻的‘涉案人员’栏里。”
林昭昭伸手按住那枚纽扣,两人的体温隔着金属交融,指尖能感受到对方脉搏的微弱跳动。
“不会。”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钉进墙里的钢钉,沉稳而坚定,“它会出现在下一季密室的主题服上。每一针都绣着‘许蔓设计’。”
窗外突然炸开刺目的白光。
警笛声近得像在耳边,红蓝光影在墙上晃出诡异的光斑,一闪一灭,如同倒计时的秒针。
许蔓的手覆在林昭昭手背上,指腹还沾着炭笔的铅灰,粗糙而温暖,“昭昭,能帮我给我妈打个电话吗?就说……就说我画的裙子,终于要被人记住名字了。”
林昭昭摸出手机时,瞥见床头柜上的闹钟——两点十七分。
她瞥见包里露出一角的工作便签,上面是沈巍手写的“防火墙破解≈3h|完整归档需4h”——那是昨晚开会时他塞给她的。
她想起周岩分析的“晨间舆论黄金期”,想起小穗视频下那条“等许蔓回应”的高赞评论。
“我现在就打。”
她按下通话键,转头时,看见图纸上的铜扣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像颗要破茧而出的星子。
老式挂钟的分针划过“3”时,林昭昭摸黑走下楼梯。
她仰头望了眼三楼的窗户——许蔓的影子在窗帘后晃动,像是在整理那堆未寄出的信,剪影在灯下微微颤抖。
手机屏幕亮起,是沈巍的消息:“数据已归档,周岩说需要团队会议。”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零五分。
夜风卷着梧桐叶扑在脸上,叶片边缘划过脸颊,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她突然想起奶奶说过:“最暗的夜,往往是黎明前的预兆。”
楼道声控灯在她抬脚时“啪”地亮起。
林昭昭摸出钥匙串,金属碰撞声清脆地回荡在空荡楼道里,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明天九点,会是许蔓的至暗时刻,却也可能是无数‘许蔓’的破晓。
而她要做的,是让这缕光,照得更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