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站在“记忆当铺·公众测试场”入口,白色引导服的袖口被她攥得发皱,指尖残留着布料的粗糙感。
她望着墙上的规则:“1. 必须讲述一段被压抑的真实经历;2. 共感舱无AI画面,仅温度\/气味\/声波;3. 随时可终止。”
最后一条被红笔圈了三次,是林昭昭亲手写的,墨迹深重,像一道不可逾越的边界。
“我可以进去吗?”说话的是个扎高马尾的女孩,穿着褪色的练习生制服,领口还别着“x娱乐练习生”的徽章。
她眼睛亮得反常,像攒了满眶的星火:“我想体验‘被万人喜爱的感觉’。”
林昭昭从监控室的玻璃后直起腰。
她面前的屏幕上,心率监测仪显示女孩的心跳是92——正常。
但当女孩坐在讲述席,说出“我被雪藏是因为不够瘦”时,数值突然飙到137,曲线剧烈震荡。
“去年冬天,我爸住院。”
女孩的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抠着座椅边缘,“公司说‘舞台需要上镜脸’,让我每天只吃水煮菜。我在病房陪床时,护士问我是不是也病了……”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甲泛白,“我爸走那天,我在练舞房对着镜子笑。经纪人说‘哭肿了眼,明天的镜检过不了’。我对我爸说‘我能撑住’,可我连他最后一眼都不敢看……”
心率仪的曲线炸成刺目的红色。
林昭昭按下启动键,监控画面里,共感舱的温度开始上升——根据阿峰记录的“医院走廊温度”,23.5c,暖风拂过皮肤,却带来一种病态的黏腻。
消毒水味从通风口涌出,浓度精准复刻小薇奶奶病房的气息,刺鼻地钻入鼻腔。
声波共振器轻轻震动,频率是小舟在“记忆当铺”当替痛者时,那些被她替代的人真实的抽泣频率,低频如心跳,又似呜咽。
女孩突然捂住耳朵,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别……别让我听见心电监护的声音……”她踉跄着撞向舱壁,手掌拍打金属发出空响,“我爸的手那么凉,我却在数镜子里的肋骨……”
眼泪砸在制服上,晕开深色的斑,布料吸水后变得沉重,“我以为我在追光,其实我一直在逃……”
林昭昭的手指悬在终止键上方,指尖微微颤抖。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心跳波形,那曲线和“影子档案”里第372份数据——阿峰在儿子生日当天被甲方骂到崩溃时的心跳——竟有78%的重合度。
她不能打断,只有当她自己喊停,才算真正“看见”。
舱门开启时,冷风灌入。
小舟第一时间冲上去扶住女孩,递上温水和毛毯,布料柔软地裹住颤抖的肩膀。
“你可以哭,也可以不说话,但你不必一个人扛。”她说。
林昭昭站在玻璃后,看着女孩蜷缩在角落啜泣,终于松开一直紧绷的手指。
深夜的“昭心密室”,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林昭昭的脸。
她将六段测试录像剪成三分钟短片,最后定格在练习生的脸——泪水洗去了所有妆,露出左脸一道淡粉色的疤,是小时候摔的,触目惊心又真实无比。
字幕跳出:“痛是长眼睛的,它认得自己的主人。”
视频上传三小时后,第一条热评冒了出来:“我买的是‘杨幂落泪体验包’,梦到自己被裁员三次……”半夜,话题悄然登上预热榜。
清晨六点,#共感舱黑幕#冲进热搜前十。
赵倩睁眼看到推送,手指颤抖地打出那条密信:“他们造不出会疼的数据。”
林昭昭靠在转椅上,看着弹幕像暴雨般砸下来:
“我上周刚买了‘杨幂落泪体验包’......”
“原来那些‘替痛记忆’,都是活人身上割下来的肉!”
“星轨的共感舱根本不是卖体验,是在卖别人的命!”
最后一条弹幕让她坐直了。
她快速搜索“星轨文化 共感技术”,热搜第一是#共感舱被曝使用真实创伤数据#,配图是赵倩发来的收购记录截图。
评论区里,有个Id为“技术部老周”的用户发长文:“我们早发现模拟数据和真实创伤的共振频率不同,但林总监说‘用户分不清真假’......”
手机在此时震动,是赵倩的密信:“林总监今晚召集技术团队,说要‘复刻回声墙’。但所有模拟测试都失败了——他们造不出会疼的数据。”
林昭昭拉开抽屉,取出那本泛着幽蓝微光的手稿。
奶奶的字迹在显影墨水下若隐若现:“人心不是数据,是无数条神经织成的网。你剪断一根,整张网都会疼。”
她合上本子时,听见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是老吴开着货车送来新一批吸音棉,后车厢贴着新印的海报:“记忆赎回所,你的痛,该回家了。”
星轨文化顶楼的办公室里,林总监将咖啡杯砸在墙上。
褐色液体顺着“共感技术全球专利”的证书往下淌,模糊了“林xx”的签名,像一道溃烂的伤口。
他盯着技术主管:“所有模拟测试都失败?不是说AI能分析百万条数据?”
技术主管推了推眼镜,屏幕蓝光映得他脸色发青:“真实创伤的生理数据有独特的‘痛觉指纹’,比如某段声波共振会触发特定脑区的灼烧感……我们的模型只能复制表象。”他犹豫着补充,“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获取更多真实创伤数据。”技术主管的声音低下去,“但现在用户都在退费,‘影子档案’的参与者也不肯再卖记忆……”
林总监突然笑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城市的灯火,指尖敲了敲手机里的未接来电——是某家AI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今早发来消息:“我们有最新的情感建模算法,或许能破解‘痛觉指纹’。”
“召集AI团队。”他转身时,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可怕,“启动‘共感模拟计划’。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痛更真,还是我的算法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