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的指尖刚要落下,手机屏幕在藤椅上震得一跳,像被夜风惊动的蝉。
她垂眸扫过短信预览——「张国伟工作室确认函已发至邮箱」,尾缀还跟着一行小字:「张老师希望密室能‘轻松点’,别太沉重。」纸页边缘的茶渍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仿佛凝固了某种未言明的妥协。
她点开邮箱,附件里躺着三页综艺表现剪辑。
第一帧是张国伟举着啤酒瓶比跳高动作,笑出虎牙:「我跳不过横杆但能跳过酒瓶!」背景音里观众的笑声像滚水般翻腾;第二帧是主持人问退役原因,他掰着手指晃:「懒嘛,每天训练多累,不如来综艺和大家乐呵。」话音未落,现场响起轻快的鼓点音效;第三帧他蹲在游戏区给嘉宾示范,背影像棵被风吹弯的树,可转过来又是咧到耳根的笑,指尖还沾着儿童彩泥的亮粉。
电脑屏幕突然亮起蓝光,林昭昭调出当年奥运会录像。
最后一跳的特写里,张国伟的右手在身侧无意识抓了三次左肩——那处旧伤在赛后采访被提及过,是十七岁训练时摔下的骨裂,阴雨天会像蚂蚁啃噬。
她戴上耳机,慢放镜头中甚至能听见他起跳前深吸一口气的细微嘶声。
慢放镜头里,他起跳瞬间左肩微沉,重心偏移了0.3秒,横杆在他头顶晃了晃,最终坠落。
金属杆坠地的“嗒”声,在静音回放中被放大成一声闷雷。
「当一个人用玩笑反复讲述失败,说明他从未真正落地。」奶奶泛黄的笔记在抽屉最上层,纸页边缘卷着茶渍,这句话被红笔圈了三遍。
指尖抚过墨迹时,纸面粗糙的纤维刮过皮肤,带着旧时光的涩意。
林昭昭摩挲着纸纹,钢笔尖在「无限横杆」四个字上戳出个浅坑——虚拟跳杆永远降不下来,除非他说出「我输了」。
笔尖留下的凹痕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这方案不行!」赵倩的高跟鞋声像机关枪,敲在地板上溅起细小的回音,「张国伟是来调节气氛的,你非要搞成苦情戏?」她把设计稿拍在林昭昭桌上,指甲盖涂着亮片粉,在灯光下闪得刺眼,「我改了,改成趣味跳高挑战赛,加弹力绳和搞笑音效,其他嘉宾故意输给他,保证效果。」纸页边缘因撞击微微翘起,像一只拒绝合拢的翅膀。
林昭昭盯着被红笔圈烂的「轻松」二字,突然笑了:「赵助理考虑得周全。」她转身打开电脑,手指在代码框里翻飞,把虚拟横杆的触发机制从「语音指令」改成「生物反馈」——杆子高度会跟着参与者的肌肉紧张度自动调节,越较劲,杆越高。
键盘敲击声清脆如雨点,每一击都藏在心跳的间隙里。
录制当天,摄影棚的聚光灯把地板照得发白,热浪蒸腾,空气里弥漫着防滑粉与汗水混合的咸腥味。
张国伟穿着荧光绿运动服进场,布料摩擦时发出窸窣声,冲镜头比了个跳高手势:「今天带大家看冠军怎么玩!」他的声音洪亮,带着笑意,却在落地时右脚轻轻一顿——左肩似乎下意识地抽了一下。
「挑战赛」环节顺利得像彩排。
他跳过充气香蕉障碍时,弹力绳把他弹得转了个圈,笑声震得耳返嗡嗡响:「看,我还能飞!」橡胶绳绷紧又回弹的“嘣”声在棚内回荡。
可当他的手触到主密室门框,灯光「唰」地暗了。
空中浮起一道发光横杆,冷蓝色的光晕映在他瞳孔里,当年解说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张国伟最后一跳,冲击金牌……可惜擦杆而落。」他的笑僵在嘴角,喉结动了动,吞咽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