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取出盖有大帅印信的空白借据放在桌上。
王家主率先叫苦:“李将军,去岁收成不佳,库中存粮有限啊。”
张家主、李家主纷纷附和,提及朝廷历年拖欠的粮款。
陈长河沉吟道:“李将军,陈家往年供应军粮,尚有三万两未结。
不是陈某不肯借,实在是生意难做。”
李勇面色渐沉,手按剑柄:“诸位可知,
地门关若破,镇北县将首当其冲?届时别说粮食,就是性命都难保!”
堂内寂静,家主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松口。
陈飞静静观察,注意到尽管李勇语气严厉,
但军士们军纪严明,这让他对镇妖军多了几分好感。
眼看谈判僵持,李勇眼中决绝之色愈浓。
陈飞暗道不妙,悄悄拉了下父亲衣袖,低声道:
“父亲,既然您已有决定,何不……”
仔细听完,陈长河眼中精光一闪,重新打量了这个身体孱弱的三子。
老三思虑之周全,远超同龄人!
他沉吟片刻,终于起身,声音洪亮而沉重:“李将军!
镇妖军保家卫国,将士们浴血奋战,我陈家岂能坐视?
虽家业微薄,愿献出余粮三千石,助镇妖军度过难关!”
满堂皆惊!
李勇猛地站起,虎目动容,大步走到陈长河面前,郑重抱拳:
“陈家主高义!雪中送炭,恩同再造!李某代地门关八千将士,拜谢陈家活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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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车在陈家粮仓前排成长龙。
军士与仆役一同忙碌,动作小心,爱惜每一粒粮食。
李勇心弦稍松,但眉头未展。
三千石,对八千将士,不过支撑月余。一月后呢?
这时,亲信军士悄步上前低语:“将军,
有消息说陈家正在收拾细软,看架势,像是准备离开镇北县……”
李勇目光一凝:“准备离开?可知去向?”
“下人们嘴严,只说是主人安排。但看其动静,非短期出行。”
李勇心中疑窦顿生。
刚表现“高义”,转眼就要走?
他沉吟片刻,低声吩咐两名精干军士:
“你们留下,仔细打听清楚陈家动向,尤其去向和缘由。
切记,不可惊扰他人,查明后速回禀报!”
“是!”
粮队启程,车轮辘辘,沉重地碾过青石路面。
李勇回望粮库高墙,那份稍安的心绪已被更深的疑虑取代。
陈家——
你们要去哪里?
又为何如此匆忙?
粮队蜿蜒驶入地门关,残阳将余晖涂抹在斑驳城墙上。
关内死寂的气氛被打破,疲惫的士卒们下意识麻木抬头。
当他们看清车上堆积的粮袋,嗅到久违的谷物清香时,
一双双黯淡的眼睛骤然亮了。
一个伤兵挣扎着想站起,声音嘶哑颤抖。
“粮……是粮!”
如同冰河解冻,士兵们纷纷起身,远远望着,
目光死死黏在粮袋上,仿佛看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哽咽,那是绝望中窥见生机时的本能。
几个老兵眼神在短暂狂喜后,染上更深的忧虑——
这点粮食,能撑到下次妖兽来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