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搓了。”苏明走过去,“扔了吧,不能要了。”
“咋不能要?”王彩儿白他一眼,手里的肥皂沫子溅了一地,“洗洗还能穿。你挣钱不容易,省着点是点。”
她的手在冷水里泡得通红,搓衣服的力道却很足,血渍在泡沫里一点点散开,变成淡粉色。
苏明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世上大概只有她,会在他满身是血的时候,先想着把他的脏衣服洗干净。
“我来吧。”苏明蹲下去想抢过衣服,却被王彩儿推开了。
“你坐着去,伤口不能沾水。”她把他往沙发推,“我给你找了碘伏,待会儿给你伤口消消毒,免得发炎。”
苏明乖乖坐在沙发上,看着王彩儿把他的衣服一件件扔进洗衣机,又倒了半瓶消毒液,洗衣机再次嗡嗡启动。她走过来,拿着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往他眉骨的伤口上涂。
“有点疼,忍着点。”她的动作很轻,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带着点淡淡的茉莉香。
苏明点点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灯光下,她的睫毛很长,鼻尖有点红,大概是刚才哭过,嘴唇抿着,神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要紧的事。
“看啥呢?”王彩儿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是不是疼傻了?”
“没。”苏明笑了笑,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就是觉得,好久没见你这么凶了。”
王彩儿的脸一下子红了,嗔怪地瞪他一眼,手里的棉签却更轻了:“谁让你总不让人省心。”
涂完碘伏,她又找了卷纱布,想给他后背的伤口包上。
苏明趴在沙发上,能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还有洗衣机转动的嗡嗡声,窗外偶尔传来晚归的摩托车声,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
“好了。”王彩儿系好纱布结,直起身捶了捶腰,“衣服得明天才能干,你今晚先穿我的睡衣吧,有点大,凑合一晚。”
苏明坐起来,穿上那件蓝白条纹的睡衣,确实有点大,袖子长了一大截,可穿着很舒服,带着点阳光和洗衣粉的味道。
王彩儿收拾着盆里的棉签,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煮碗面?”
苏明这才觉得肚子饿得发慌,点了点头。
王彩儿转身进了厨房,很快就传来烧水的声音。
苏明靠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门口晃动的身影,后背的伤口好像没那么疼了,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戾气,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洗衣机还在嗡嗡转着,把那些带着血腥味的狼狈,一点点卷进泡沫里,留在这个安静的夜里。
而客厅的壁灯下,有人在等着给他煮一碗热面,这大概是他今晚最踏实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