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来,停下来。
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太丢脸了。
在真田羽叶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在黑压压的葬礼上,便被父亲警示,要保持清川家继承人的尊严。
从那刻起,她便失去了当众哭泣的权利。
呀,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能哭呢。又在哭什么呢。
就像她不懂迹部景吾为何而哭,也搞不懂自己的想法了。
一个人的哭泣一定是有缘由的。可真田羽叶却好像只是为了哭而哭。
痛苦得受不了了,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便只好用哭泣来替代大喊大叫。
生生咽回喉头的呜咽,胸腔里豢养了一头沉默的困兽。
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法解释,却又自尊尽失。
视线模糊,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没事的。”
熟悉的低沉嗓音,在她耳边一遍一遍说着。
委屈感层层累积,雪崩般向她袭来。
悲伤的小提琴,再不能经受住任何的震颤了。
真田羽叶缓缓抬手,然后猛地攥着迹部景吾的衣领,往下一扯。
雪白优雅的衬衫上,顿时留下了少女沁了红酒的指印,有种被破坏之后的凌虐感。
迹部景吾顺从低下银灰色的头颅,错愕地瞧见,泪流满面的少女,野火一般的眼睛。
“别说了。”她说。
人哭泣时,是很难维持正常的声音的,真田羽叶一字一顿地开口,平稳着声线,“请你,不要、再说了。
说完,便用完了力气,松开手。
迹部景吾保持着弯腰低头的姿势,即使是再别扭的姿势,由他做出来,总是自有一派贵气潇洒,然而此时,却是塔楼崩塌般的颓然。
回到花园!回到过去!重新开始!
真田羽叶的脑海中充斥着这个想法。
那就逃吧。
破碎一地、流光溢彩的玻璃渣,缓缓集结出一道人影。
她抬头,对着迹部景吾身后站立着的清川羽一,浅浅地微笑。
众人围绕在迹部景吾身侧,医生已经赶来了,正在为迹部景吾处理伤口。
“羽叶?”
迹部景吾见真田羽叶向外走去的身影,拂开众人的包围圈,拖着包扎到一半的手,朝她追去。
“羽叶!景吾?你们去哪?”
家主们喊道。
两道身影先后离去,在辉煌的大厅门口,决绝的消失,融入无垠的夜色。
浅井长夏怔怔地待在原地,眼底的红色渐渐晕染。
头发被风吹散了,鼻腔里满是湿润苦涩的气息。一阵浓雾乍起,看不清方向。
真田羽叶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世界似乎在重置,似乎又没有。
跑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到呢?
点点湿意逐渐放大。
天空落了雨。
——羽叶。
在虚无和幻梦之间,她的名字被反复呼喊,穿越在夜的花园中。
真田羽叶茫然停步。
“哈,找到你了。”
她受惊地转身。脸色苍白,像月色下,湿漉漉的黑色枝条上,皎洁透明的花朵。
迹部景吾感受到了一缕她童年时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