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生生不息,是轮回。”
“死,并非生的对立面。”
“死,是生的一部分。”
“没有死,哪来的生?没有枯,哪来的荣?没有毁灭,哪来的新生?”
如果不打破旧的规则,如何建立新的秩序?
如果不打碎凡人的躯壳,如何铸造神明的金身?
如果不放下心中的“杀”,如何悟得手中的“道”?
之前的他,太执着于“得”。
想要得到力量,想要得到突破,想要得到复仇的快感。
殊不知,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只有学会“舍”,才能真正地“得”。
就像这头巨鲸。
它舍弃了自己的肉身,却得到了另一种形式的永生。它化作了这片海域的养料,化作了万物的温床。
它的生命,在这些盲鳗、睡鲨、蠕虫的身上,得到了延续。
“受教了。”
凌风对着那副巨大的白骨,深深一拜。
这一拜,不是拜强者,而是拜这天地间最朴素、也最宏大的真理。
随后。
凌风身形缓缓下落。
他来到了巨鲸那巨大的头骨旁边,盘膝坐下。
这里是深海三千米。
水压大得足以将坦克压扁。
但凌风却视若无物。
他闭上了双眼。
“散。”
心中默念一声。
原本护在体表的那层生物膜,悄然消散。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他的皮肤,巨大的压力毫无阻碍地作用在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上。
但凌风没有抵抗。
他放松了全身所有的肌肉,散去了经脉中所有的内力防御。
他就那样赤裸裸地,将自己完全暴露在这深海的威压之下。
呼……吸……
他的呼吸开始变慢。
十分钟一次。
一小时一次。
一天一次。
最后,彻底停止。
不仅仅是呼吸。
他的心跳,也从每分钟几十下,慢慢降到了每分钟几下,最后几分钟才微弱地跳动一下,仅仅维持着大脑最基本的供血。
他的体温开始下降,变得和周围冰冷的海水一样。
此时此刻。
如果有人在这里,一定会认为这是一具早已死去的尸体。
凌风,把自己变成了一块石头。
一块沉在海底、毫无生机的顽石。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巨鲸的白骨旁,一动不动。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一天过去。
三天过去。
七天过去。
周围的鱼群起初还对他有些警惕,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发现这个“怪东西”没有任何威胁,便开始大胆地在他身边游弋。
甚至有几只胆大的深海蟹,爬到了他的肩膀上,把他当成了新的栖息地。
一些细小的海藻和微生物,开始在他的衣服和头发上生长。
凌风对这一切毫无知觉。
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没有自我。
只有最本源的规则在流淌。
他在“死”中,寻找“生”。
他在枯寂中,孕育繁荣。
体内的半神之力,在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后,原本应该是一潭死水。
但奇怪的是。
在这极度的死寂中,那股力量竟然开始发生某种质的蜕变。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能量。
它们开始变得粘稠,变得厚重,带上了一丝……
神性。
就像是埋在冻土下的种子,在经历了漫长的严冬后,终于积蓄够了破土而出的力量。
半个月后。
原本在巨鲸骨架周围欢快觅食的鱼群,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大恐怖一般。
哗啦——!
所有的生物,无论是凶猛的鲨鱼,还是微小的蠕虫,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动作。
紧接着。
它们像是发了疯一样,拼命地向着远离骨架的方向逃窜。
方圆十里之内,瞬间变得空空荡荡,连一只浮游生物都不敢停留。
因为。
那个坐在骨架旁的“石头”,醒了。
不,他没有睁眼。
也没有动。
但是。
一股无形的、神圣的、宏大到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波动,正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像水波纹一样,缓缓地、坚定地向着四周扩散。
这股波动并不狂暴,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
但它所过之处,海水仿佛凝固,乱流瞬间平息。
就连那深海中终年不散的黑暗,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光芒所驱散。
凌风依旧盘膝而坐。
他的身上挂满了海藻,甚至还有几只来不及逃跑的藤壶。
但在那破烂不堪的衣衫下,原本古铜色的皮肤,此刻却隐隐透出一层如玉质般的晶莹光泽。
那是肉身成圣、返璞归真的前兆。
他的气息,正在经历着一场惊天动地的蜕变。
从半神巅峰的极致锋芒,坠入毫无生机的死寂,再从这死寂中,诞生出一缕……
属于“神”的生机。
极盛,极衰,复归于初。
这就是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