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三千米。
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这里是阳光永远无法触及的禁区,巨大的水压足以将钢铁潜艇扭曲成废铁。
一座连绵如山脉的巨大鲸骨旁,盘坐着一道人影。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海底尘埃和淤泥,几株幽绿的海草从他的发丝间顽强地生长出来,随着暗流缓缓摆动。几只盲鳗在他早已破烂不堪的兽皮衣里钻进钻出,把他当成了海底最普通的一块礁石。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甚至连体温都与周围冰冷的海水完全一致。
半个月了。
自从那天顿悟“鲸落”之后,凌风便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将自己埋葬在这片深海之中。
他死了吗?
在物理意义上,他的各项生命体征已经降到了近乎于零的临界点。
但在精神的世界里,一场惊天动地的蜕变正在无声地发生。
原本在他体内奔腾咆哮、充满了锋芒与杀意的半神之力,此刻已经彻底沉寂下去。它们不再是狂暴的洪水,而是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
极静。
极空。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脆响,在凌风的体内炸开。
那是某种桎梏被打破的声音。
紧接着。
原本在他身上钻来钻去的几只盲鳗,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大恐怖,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疯狂地扭动身躯,拼了命地想要逃离这个“死人”。
刷——!
凌风睁开了双眼。
没有金光爆射,没有雷霆万钧。
那双眸子,黑得纯粹,深邃得就像这头顶的三千米深海,又像是那无垠的星空。
就在他睁眼的这一瞬。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横扫方圆百里。
时间,停了。
正在捕食的深海巨鱿保持着触手弹射的姿势,僵在半空。
随波逐流的海草停止了摆动,保持着弯曲的弧度。
就连那终年不息的海底暗流,也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空凝固。
绝对掌控!
这不是靠蛮力去镇压,而是规则层面的降维打击。
在这方圆百里之内,凌风的意志,就是天意。
这种凝固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
一切恢复如常。
巨鱿的触手继续弹射,海草继续摆动,暗流继续涌动。
周围的游鱼重新变得欢快起来,它们甚至大胆地游到凌风身边,在他的脸颊旁蹭来蹭去,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里有一个“人”的存在。
在它们的感知里,凌风就是海水,就是自然。
天人合一,返璞归真。
凌风缓缓站起身。
身上的淤泥和海草自动滑落。
他没有动用任何护体罡气,也没有用双脚去蹬踏海床。
仅仅是一个念头。
哗啦。
周围的海水仿佛变成了最听话的仆人,温柔地托举着他的身体,向着上方升去。
速度越来越快。
一千米。
五百米。
一百米。
……
海面之上,风平浪静。
噗!
一声轻响。
凌风破水而出。
他没有带起任何水花,就像是一根羽毛轻飘飘地浮出了水面,随后双脚离水三寸,悬浮在半空之中。
久违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凌风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浩瀚如海、却又温顺如绵的力量。
以前的半神之力,是一把锋利的刀,虽然伤人,但也伤己。
而现在的力量,是水。
至柔,却能至刚。
无形,却能包容万物。
“这就是……神境么?”
凌风握了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