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愣住了。
我的道?
复仇?守护?还是杀戮?
这一路走来,他杀人无数,阎君之名是用尸山血海堆出来的。
“你的杀伐之气,太重了。”
长老摇了摇头,一针见血地指出。
“你是一把绝世好剑,锋利无匹,无坚不摧。但这既是你的优势,也是你的桎梏。”
“过刚易折。”
“你现在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气球,杀意填满了你的每一寸经脉和神魂。再往里面加水,只会撑爆气球。”
凌风如遭雷击。
他想起了这半年来,每当他试图冲击神境时,心底那股无法遏制的躁动和毁灭欲。
原来,那是“满”了。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长老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悠远。
“我的道,你学不会,也不能学。你必须找到属于你自己的路。”
“怎么找?”凌风下意识地问道。
长老抬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去大自然里找。”
“去看看大海是怎么包容百川的,去看看森林是怎么枯荣交替的,去红尘里看看普通人是怎么生老病死的。”
“把你的杀气洗一洗,把你的锋芒藏一藏。”
“什么时候,当你能把这把‘剑’收进剑鞘里,做到神莹内敛,返璞归真的时候……”
“神境的大门,自然会为你敞开。”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凌风脑海中的迷雾。
收剑入鞘。
神莹内敛。
凌风站在原地,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明,最后化作一片深邃的平静。
他懂了。
“多谢师尊指点迷津!”
凌风深吸一口气,后退三步,整理衣冠。
然后。
在这个见证了他无数次跌倒又爬起的地方,在这个亦师亦父的老人面前。
凌风双膝跪地,额头触地,行了最庄重的三叩九拜大礼。
咚!咚!咚!
每一声,都敲在黑石上,也敲在两人的心头。
他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
雏鹰羽翼已丰,终究要搏击长空。
长老坦然受了这一礼。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凌风,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不舍。
这一年多来,这个孤寂的小岛上,多了一个傻乎乎的阿呆,多了一个倔强的凌风。
这给他的晚年,带来了太多久违的鲜活与热闹。
如今,人要走了。
这空荡荡的禁地,又要变回以前那个死气沉沉的样子了。
“行了行了,别磕了,也不怕把脑子磕坏了。”
长老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挥了挥宽大的袖袍。
“赶紧滚蛋!”
“看见你就心烦,把老头子这里的花花草草都祸害光了。”
“记住了,出去以后别给老子丢人。没成神之前,别跟人说你是我图尔斯的徒弟,老子丢不起那个人!”
这番话,说得又冲又硬。
但凌风却分明看到,老人的眼眶有些泛红,背在身后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师尊……”
凌风站起身,看着这个嘴硬心软的老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除了爷爷和父亲,这是他生命中第三个如此重要的长辈。
“您的教诲,弟子铭记于心。”
凌风红着眼眶,嘴角却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那是属于“阿呆”的纯真。
“等我把外面的麻烦解决了,再带几瓶好酒回来陪您喝个痛快!”
“滚滚滚!谁稀罕你的酒!”
长老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只是摆了摆手。
“走吧。”
“别回头。”
凌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略显佝偻的背影,咬了咬牙,猛地转身。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回头。
步伐坚定,向着山下走去。
山风吹起他的长发,衣摆猎猎作响。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息就发生一丝变化。
那股属于“阿呆”的憨厚与天真,一点点被封存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霸气。
当他走出禁地,站在山脚下,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凤凰部落时。
那个傻小子阿呆,已经消失了。
回来的。
是那个让世界颤抖的——
阎君,凌风!
夕阳西下。
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直指那片波诡云谲的大海,直指那个等待他去征服的世界。
“阿泰大叔,阿雅……”
凌风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柔情,随即化作坚定。
“该去道个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