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劳改的玉盘(2 / 2)

这种平等,或者说“无视”,起初让她感到羞辱,但慢慢地,竟让她感受到一种奇异的自由。在这里,她不再是需要时刻注意仪态、代表天家颜面的延庆公主,她只是编号丁字九五二七,一个需要靠劳动换取食物的普通女子。

傍晚收工,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拥挤的、大通铺似的住处。伙食粗糙,通常是馒头米饭、鸡蛋汤和一点咸菜,隔三天会有肉腥。

没有皇宫里的饭菜精致丰富,但是很香。

她依旧会害怕,害怕未知的明天,害怕她们这群前朝女子的最终命运。

但当她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村庄渐渐沉寂下来的声音,闻着身上残留的泥土和蔬菜气息,那份深宫帝女固有的脆弱和恐惧,似乎正被这粗糙而真实的生活,一点点磨去棱角。

宴台村,这个流放之地,这个劳动改造营,正用一种冷酷而奇异的方式,重塑着大宋的公主。未来的路通向哪里,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天,她摘的菜足够多,捡的蛋一个没破。这,或许就是眼下最大的“无事”了。

次日清晨,当赵玉盘掀开鸡棚厚重的草帘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背对着她,正麻利地将干草撒进鸡笼的熟悉身影——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脱口而出。赵玉盘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扑过去,紧紧抱住王静和的腰,把脸埋在她粗糙的布衣里,眼泪瞬间就浸湿了母亲的后背。

在宫中时,她何曾有过这般失态?可在这里,所有的规矩和体统都被这几个月来的恐惧、委屈和茫然击得粉碎。

王静和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伸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这是咋了?

我...我...赵玉盘抽噎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该从何说起?说害怕这陌生的地方?说想念母后?还是说每日劳作的辛苦?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化作更汹涌的泪水。

干点活好。王静和用白皙的手掌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痕,娘也干活,家里人都干活。

她本就不太会安慰人,这话一出口让赵玉盘更委屈了。她可是大宋的公主啊,怎么能和那些平民一样整天与鸡粪、泥土为伍?

再说,金府人干活和普通人干活能一样吗,都不会累的。

突然,赵玉盘想起昨日被啄的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说道:鸡、鸡啄我...说着还伸出已经不太红肿的手背。

王静和眯起眼,目光在鸡棚里扫视一圈,最后锁定在一只正在啄食的黑羽母鸡身上。

是那只?

赵玉盘委屈地点头。

下一秒,王静和做了一个让赵玉盘目瞪口呆的动作——她利落地卷起袖子,一个箭步上前,精准地抓住了那只还在悠闲踱步的黑母鸡。

王静和提着不断扑腾的母鸡,对女儿露出一个近乎顽皮的笑容,抓了它,炖汤。

可、可是...赵玉盘结结巴巴地说,这是村里的鸡...

被它欺负了,就要讨回来。王静和说得理所当然,再说,村子的不就是金府的么。

这一刻,赵玉盘看着母亲提着鸡大步流星走出鸡棚的背影,忽然觉得她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永远端庄温婉的皇妃,而像是...像是话本里那些快意恩仇的江湖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