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风像裹着砂砾的鞭子,抽得人脸颊生疼。
金小山、李清照与李迒站在瓷窑的土垣边,终于寻到一丝能透气的缝隙——这一路行来,实在压得人喘不过气。
乱坟岗里婴孩的骸骨、官吏拿着大晟乐尺在废墟上比划的荒诞、市集里终日不休的打骂哭嚎……
盛世崩坏的速度,快得让人心惊。金小山甚至萌生退意:这人间,还有什么可看?
直到他们瞥见那座半塌的瓷窑。
窑口窜出的火光映亮了一个少年身影。他坐在矮凳上,双腿夹着旋转的陶轮,冻得通红的双手在泥坯间游走,嘴里却念念有词: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泥土飞溅上他结霜的眉梢,又被呵出的白气晕开。
最动人心魄的是他全身的韵律:脚蹬轮盘带动陶坯飞转,手指勾勒碗沿弧线,嘴唇开合间流淌着《礼记》——仿佛整个人成了一架活生生的纺车,把生计、学业与未来织进同一个时空。
你瞧!
李清照眼底终于亮起一簇火苗,她轻轻拽住金小山的袖口,大宋儿郎,自有铮铮铁骨。
她终于在这片疮痍之中,找到了反驳金小山的力证。
李迒看得怔住,连呵冻的双手都忘了搓揉:我读书时总要熏香净案,他却在泥灰里诵经……
少年每背完一段,便用沾满泥浆的袖口抹去鼻尖冻出的清涕,继续蹬转陶轮。窑火明灭间,他那双盯着泥坯的眼睛,亮得像淬过火的瓷釉。
突然,少年停下蹬轮的动作,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际,朗声背诵: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尾音被寒风扯碎,混进瓷窑的噼啪作响里。远处传来官吏呵斥流民的喧哗,而这片破碎的窑厂,反而成了乱世里最安宁的私塾。
“好不容易碰到了一点亮点,咱们进去看看。”金小山带头走进了拉坯房。
他们衣着华贵,自然是没人阻拦他们。
进小山的本意是好不容易碰见一个亮点。要是真的是一个刻苦努力的人,自己也不介意资助他一下。反正自己钱多嘛。正好他钱少,匀给他一点就是了。
“少年当真是努力。”
李清照赞了一句。
她的夸人大法日日勤修不已,现在基本上已经大成了。夸人的时候没那么明显的痕迹了。
“哇呜呜呜!”
低矮的拉皮房内,少年是嚎啕大哭。满腔的委屈全都被这一声称赞给捅漏了。
“……你功力大涨啊。”
金小山揶揄的看着李清照。
你这破嘴没救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李清照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是大概率还是自身的问题吧。
反正自己嘴不好,道歉吧。
“你到底咋啦?”
李迒好奇的捅了捅哭声不止的少年人。
“我爹死了。”
少年泣不成声。
“……节哀。”
三个人也尴尬的接了一句。
原来是你爹死了呀,不是我把你说哭的呀。李清照无语的翻了翻眼皮。
“我爹死了,他们就让我子承父业,来这儿拉坯。我本来想考科举的。他们不让。呜呜呜!”少年人哭的更凶了。
三人一愣。
随后默默离开了瓷窑。
等走到路上,金小山立刻就笑出了鹅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