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平凡的六年后(2 / 2)

更远处以原木围出宽敞兽栏,家里的坐骑正在其中悠闲踱步。

河岸边十二架巨型水车隆隆转动,

清澈河水被源源不断提起,通过竹制管道输往对岸的磨坊区。那里建有碾磨工坊、麻纺工坊和饲料加工厂,机器轰鸣声终日不绝,将谷物加工成畜禽饲料。

河的此岸,宴台村展现出一派崭新气象。

村口矗立着三丈高的水塔,塔身以红砖砌筑,顶端巨大的水箱可满足全村用水需求。

水塔旁是锅炉房,生铁质的暖气管线如蛛网般延伸至各重要建筑。

村内道路换成了水泥路面,两侧是清一色的红砖瓦房。

每户窗户都是透明的玻璃窗,公共食堂烟囱炊烟袅袅,飘出阵阵粟米粥香。澡堂门前的青石阶上,已有妇人端着木盆等候开门。

村塾设在村中央最大的院落里。

透过玻璃窗可见幼童们端正坐在条凳上晨读。

塾前小广场上,几个总角孩童正在石碾边追逐嬉戏。广场东侧是栋五开间的村委会,门前悬着刻有宴台村务的木牌。

村后依次排列着水力发电厂、砖窑和铸造厂。发电厂的水轮机组发出低沉轰鸣,这些建筑旁是十座圆形粮仓,仓顶茅草修剪得整整齐齐,仓身用白灰粉刷得干干净净。

整个村庄布局井然,生活区与生产区泾渭分明,既保留着宋代村落的肌理,又透出超越时代的规划智慧。

立于河堤之上,金老爷远远瞧见木婉清从食堂快步走出,身影一闪,径直往蔬菜大棚的方向去了。

女侠也是要吃饭的。

自那段和誉死后,大理国中动荡不堪,无人肯为绝了后的段家出头,唯有这个认死理的女人,一根筋地跑来要替段和誉报仇。

金老爷可从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她刺他一剑,他便还她几千“枪”。

她杀不死他。

他也不杀死她。

于是,这场刺杀与防守的戏码,竟你来我往地持续了六年。

金老爷有时琢磨,

她怕不是……对此道上瘾了。

至于她每次失手后,为何总藏身于这宴台村,倒也不难理解。

只因六年前那个端午过后,金小山便再未踏足村中一步。

他的积极性,受了重创。

他发觉,自己正在做一件极其矛盾的事。他无法理解,那些先贤前辈,是凭着怎样的心胸,去容忍那些既愚昧又暗藏恶意的“蠢货”;更无法想象,他们是靠着何等的耐心,一步步将这等“蠢货”引向文明之路。

或许,那便是所谓的高尚吧。

而他,别看他身形高大,心却很小。

他不知是因了这狭小的心胸,才始终居于底层;还是因这底层的视野,造就了他难以开阔的心胸。

“无私奉献”这个词,于他而言,真的就只是一个词,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昔日溺杀婴孩之事,在他心里烙下了重重的阴影,成了一时半刻解不开的结。

这情形,恰如当年。

他踏入社会的第二个年头,便早已知晓,拍拍马屁、送送人情,能让他走上更顺畅的坦途。可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同僚因此得意,自己的腿,却像灌了铅,终究没能迈出那一步。

如今,亦复如是。

打窝,甩钩!

鱼钩划出一道银弧,悄无声息地没入河心。

金老爷不紧不慢地支开那把黄花梨木雕花躺椅,铺上食铁兽毛皮缝制的软垫,刚舒坦地躺下,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

是李清照。

她一脸的郁闷之色,默默走到河边,在他身旁坐下。

这几年,她往返现代三次,该见的世面见了,该学的学问也学了;宴台村在她与众人的经营下,也已发展到这小片土地的极限——终究只有这么多人口,这么多资源。

可当她把历史从头到尾、从里到外研究个遍之后,却陷入一种更深的茫然。

“我对大宋……一点也不了解。”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你搞笑呢?”

金小山见鬼了一样扭过头来。

你是土着呀!

你不了解大宋,那你就是土着之耻了!

“你以为我想呀!?”

她恼怒的转过头去,望着流动的河水,无奈道:

“我在豫州出生,在汴京长大,可我所知的,不过是深闺、书斋、酒宴、诗会那点子风雅。其他的,我上哪儿知道去?”

“我所见的汴京,是灯火楼台、清明上河;我看不见城墙根下的乞儿,不知道暗巷里的交易,听不懂方言背后的苦难。我连脚下的汴京尚且不识,又谈何理解大宋,谈何改变一方水土?”

她攥紧的拳头捏得骨节发白,咯咯作响,可那紧绷的弧度里,却透着一股卸不掉的虚软。

“那……”金老爷拖长了调子,嘴角弯起一个毫不掩饰的、近乎恶劣的弧度,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你还真是……个废物。”

那话语轻飘飘的,却像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进她强撑起的那口气里。

泄气归泄气。

反正是自家男人,这点话还不至于真让她消沉。

转眼间,她便侧过头来,明眸流转,忽闪忽闪地睨向他,语气里故意掺上几分不服气的挑衅:

“说得像你对现代多了解似的!”

她唇角一扬,抛出个具体又刁钻的问题:

“那你倒说说,现代为什么非用简体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