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团聚(1 / 2)

六叔下朝归来,远远便听见御花园里传来阵阵笑语。

但见祖父正负手立于海棠树下,而我牵着纸鸢在花径间奔跑,裙裾拂起满地落英。

“昨日还躲在藏书阁不见人影,今日倒有闲情放纸鸢?”六叔目光掠过摇曳的纸鸢线,“若是江卿突然进宫奏事……”

我利落地将丝线栓在树干上,任清风拂过微汗的额角:“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我禾禾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何须整日提心吊胆?”

纸鸢飞掠过最高枝,惊起数只黄莺,“人生在世,若总是畏首畏尾,岂不辜负这大好风光?”

祖父抚掌大笑,震得枝头海棠簌簌落下:“说得好!人活着就该痛痛快快的,总不能因为旁人眼光,就连美景都不敢赏了。”

六叔怔忡片刻,忽然解下腰间蟠龙玉佩系在纸鸢线上:“既然如此,不如让它飞得更高些。”

“咳咳!”

祖父看着六叔,忽然没来由地咳嗽了一声,突然响起的轻咳声,像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六叔正要系玉佩的手顿了顿,回头望见祖父鬓边如霜的白发,终是将那枚蟠龙佩缓缓收回掌心。

我清楚地捕捉到他眼底转瞬即逝的黯然,不由在心底轻叹——这金碧辉煌的宫阙,终究是锁住了六叔那颗向往天地的心。

六叔默默整理好腰间绦带,那枚未放飞的玉佩在他指间泛着温润的光。

我望着他整理衣冠时习惯性紧绷的肩线,忽然想起我小的时候有次随爹爹参加围场秋猎。

那时六叔执意要亲手驯服西域进贡的野马,被摔得满身草屑却笑得畅快。而今这双曾勒紧缰绳的手,却只能终日摩挲冰冷的玉圭。

“昨儿批奏章到三更?”

祖父忽然往他袖中塞了把松子糖,你小时候爱吃松子糖,怕你蛀了牙藏起来,却每次都能被你发现。”

六叔怔怔望着掌心里琥珀色的糖块,取了一粒放在口中。

松子与麦芽的甜香在唇齿间漫开时,他眼角细纹微微颤动,恍若透过这熟悉滋味,瞥见了那个曾在海棠树下偷糖吃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