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六叔(1 / 2)

我轻轻推开御书房那扇虚掩的紫檀木门,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身子。

但见六叔正托着腮,对着案上堆积如山的文案出神,眉间凝着浅浅的川字。

拾眼见是我,他眼底的倦意霎时化作融融春水,含笑招手道:“禾禾来啦!快过来。”

我端着食盒碎步上前,揭开盒盖时定胜糕的甜香倏然飘散:“祖父说您这几日操劳辛苦,特地让禾禾送些点心来。”

他微笑着拈起一块糕饼放在嘴里,趁着他低头用点心时,我的视线不由自主飘向案头——那儿摊着几份墨迹未干的策论,最上方那卷字迹银钩铁画,破题句“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写得力透纸背。

“可是看出什么门道了?”

六叔不知何时已放下糕点,指尖轻点那遒劲字迹,“今科有位举子江临舟,文章倒与你爹爹年少时的锋芒颇为相似。”

六叔的手指又指向另一份试卷,我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移过去,只见上面的字迹端庄雍容,敦厚沉稳。

开篇“法古不易,维新有度”八字,与前面那位举子那锐意破局的文风恰成鲜明对照。

“这篇出自才子杜怀瑾之手。”

六叔的指尖在两道策论间往复徘徊,朱砂笔上的流苏微微颤动,“江临舟如利剑出鞘,字字皆欲劈开沉疴;而杜怀瑾则似重盾坚垒,句句都在守护根基。”

两道并置的试卷分列在左右两侧,仿佛能看见两位书生隔空论战的虚影。

一份墨迹酣畅如大江奔流,一份笔力沉静似古潭深水,在御案上化作两道截然不同的治国良方。

六叔忽然轻叹:“革新者恐其冒进,守成者忧其固步。这般取舍,倒让朕想起当年父皇与你爹在朝堂争辩农政的情形。”

他抬手抚平奏折上的褶皱,“四哥当年,也是这般剑走偏锋啊……”

两份摊开的策论随风轻轻翻动页角,如同历史长河中永不停歇的潮声。

我指尖在这两份试卷上轻点,这江临舟的锋芒确实像极了我爹当年挥剑斩荆棘的架势,而杜怀瑾的沉稳倒让我想起祖父批阅奏章时朱笔悬而不落的时刻。

我陷入了沉思,一时很难做出取舍,过了半晌我才开口说道:“六叔若觉难以取舍,何不让他们各展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