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带着秋日特有的清冽气息,透过济世堂敞开的门扉,洒在略有些斑驳的青石地面上。林安将那块熟悉的、写着“济世堂”三字的木牌挂上门楣,动作缓慢而郑重。王老和阿竹的身影仿佛还在眼前,一个在药柜前捻须沉吟,一个在后院忙着劈柴洒扫,如今却已是人去堂空。
他转身回到堂内,目光扫过擦拭得一尘不染的药柜、摆放整齐的脉枕、以及角落里那个阿竹常坐着小憩的矮凳,心里头没来由地一阵空落落。往日里觉得略显拥挤的堂屋,此刻竟显得有些空旷寂寥。
“总得做点什么。”他低声自语,像是要驱散这份不适应的宁静。他先是将前堂的桌椅又归置了一遍,其实本就井井有条,无非是求个心安。随后,他转到后堂,开始整理自己从槐荫巷小屋里搬来的行李。几箱衣物,一些书籍。他将书籍一本本取出,小心地码放在王老留给他的那张宽大书架上,与王老的藏书并列。这个过程缓慢而细致,仿佛是在将自己的根须,一点点植入这片新的土壤。
正忙碌间,前堂传来了脚步声,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响起:“林……林郎中在吗?” 林安精神一振,立刻放下手中的物什,快步走出:“在的,请进。”
来的是镇东头的陈婆婆,她扶着腰,脸上带着些痛苦的神色:“林郎中,王老不在啊?我这老腰疼又犯了……” “婆婆,王老远游去了。往后,由我为您看诊。”林安微笑着上前搀扶,“来,您这边坐,我给您看看。” 陈婆婆将信将疑地坐下,林安也不多言,三指搭上她的腕脉,又仔细问了症状,手法熟练,语气温和,与王老问诊时一般无二。渐渐地,陈婆婆眉宇间的疑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的神情。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患者陆陆续续地来了。有偶感风寒的孩童,有劳作损伤筋骨的汉子,也有来为家中老人取药的妇人。林安一一接待,望闻问切,开方抓药,耐心解答着每一个问题。他沉浸在这种忙碌中,暂时忘却了离愁,也真切地感受到了肩上沉甸甸的责任——他不再是那个刚从外地逃难来的“林先生”,而是清水镇居民们信赖的“林郎中”了。
时间在问诊和抓药的间隙中悄然流逝,当日头升到头顶,送走最后一位抓完药道谢离开的妇人后,济世堂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宁静。林安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脖颈,正准备去后院打水洗漱,却见一个窈窕熟悉的身影,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步履轻快地跨过了门槛。
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正是秦月娥。
“林大郎中,忙完了吧?”她笑吟吟地开口,声音如同清泉敲击卵石,瞬间驱散了满室的药草苦味,带来一股鲜活的生活气息。
林安眼中闪过明显的惊喜,迎上前去:“月娥?你怎么来了?”他看着她手中沉甸甸的食盒,心中已是了然,却仍是忍不住关心道,“客栈午市正是最忙的时候,你不在那边支应,跑来给我送饭,文先生和孙婆婆他们忙得过来吗?”
秦月娥将食盒轻轻放在擦干净的诊桌上,假意嗔怪地瞥了他一眼:“你呀,就知道操心别人。最忙的那阵已经过去了,文先生他们正在用饭,我特地抽空出来的。”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向林安,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疼惜,“想着你今天第一天独自坐堂,定是忙得脚不沾地,怕是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更别说做饭了。再说了……”
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调侃,“你那手艺,虽说比刚来时强了不少,但终归还是……嗯,差了点儿火候。我可不想咱们清水镇的新任郎中,因为吃不好饭而病倒了。”
林安被她这番话说得心里暖烘烘的,又是感激又是好笑:“原来秦掌柜是怕我毒害了自己的肠胃,才特地前来‘救死扶伤’的。”
“知道就好。”秦月娥扬了扬秀眉,随即又道,“我也还没吃呢,正好,一起?”
“求之不得。”林安笑容更深,连忙引着她往后堂走去,“这里杂乱,我刚在收拾东西,你别介意。”
后堂比前堂稍小,一侧是卧房,另一侧则隔出了一个小小起居间,摆放着桌椅。林安手脚麻利地将桌上散放的几本书籍挪开,秦月娥则已经打开了食盒的盖子。顿时,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诱人食指大动。
一层是雪白的米饭,还冒着温热的气;二层是清炒时蔬,碧绿鲜嫩;三层赫然是林安极喜欢的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汤汁浓郁;最后一层,竟是一小盅山药排骨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