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挑布(2 / 2)

陈老板娘越说越气,又带着深深的心疼和思念:“这一走就是好几年,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信也没几封,都不知道她在外面是死是活,吃了多少苦头……我这心里啊,天天提着!人家像她这么大的,早就相夫教子了,她倒好……唉,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外孙子哟!”

秦月娥听着,心中亦是感慨。她与陈英选择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一个固守家园,经营着方寸之地,维系着小镇的烟火气;一个挣脱束缚,奔向广阔的天地,去经历风雨。说不上孰优孰劣,只是个人选择罢了。

她轻声安慰道:“陈婶,您也别太担心了。英子妹妹她……有自己的想法和志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没什么不好。她性子爽利,身手也好,定能照顾好自己的。说实在的,我……有时还挺羡慕她那样的洒脱呢。”

这话半是安慰,半是真心。守着归云客栈固然安稳,但偶尔,她也会想起林安口中描绘的江南烟雨、西北大漠,心中生出几分向往。

陈老板娘听了,叹了口气,神情复杂:“羡慕啥呀……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摇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布料上,“来,月娥,咱们还是看布。这匹天青色的,我给你量足尺寸,保准做得合身又好看!”

秦月娥最终选定了给弟弟的藏青缎子、月白素绸,以及给林安的天青色杭绸和另一匹玄色暗云纹的厚实料子,预备给他做两身换洗。她大致比划着说了林安和弟弟的身形尺寸,陈老板娘是多年的老裁缝,一听便心里有数,最后还嘱托陈婶不要跟别人说。

“放心吧,月娥,尺寸我记下了,一定给你做得妥妥帖帖。”陈老板娘笑着,又压低声音,促狭地眨眨眼,“给林先生的这份……是惊喜吧?婶子我懂,保证不跟旁人乱说!”

秦月娥的脸又红了一层,羞涩地点点头:“那……就有劳陈婶了,工钱我回头一起送来。”

“不急不急。”陈老板娘笑着将她送出布庄。

怀揣着为在意之人准备新衣的隐秘喜悦,秦月娥心情愉悦地走在回家的路上。秋阳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她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

然而,这份好心情在她走到镇中十字路口时,被打断了一下。只见前方,林安正与昨日那个吃霸王餐的醉汉先生并肩而行。只是,与她那轻松惬意截然不同,林安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与无奈。

而那位醉汉先生,虽衣衫依旧不算齐整,但精神似乎好了许多,正一手拉着林安的衣袖,一手指点着周围的街景、房屋、甚至路过的行人,口中喋喋不休,似乎在品评着什么,神情激动,时而摇头晃脑,时而扼腕叹息,那架势,倒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或是检阅士兵的将军。

林安显然不胜其烦,却又碍于某种原因不能甩手离去,只能僵硬地任由他拉扯着。

就在这时,林安抬眼看见了迎面走来的秦月娥。他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脸上立刻露出了真切而温暖的笑容,扬声招呼道:“月娥!”

他身旁那位醉汉先生,也顺着林安的目光看到了秦月娥。昨日在客栈被“围堵”的记忆瞬间回笼,他脸上那激昂慷慨的表情顿时一僵,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声音戛然而止。他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不敢与秦月娥对视,刚才那指点江山的气焰瞬间消散无形,悄悄松开了拉着林安衣袖的手,下意识地往林安身后挪了半步。

秦月娥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又见林安那如释重负的表情,便也微笑着迎了上去。这清水镇的秋日,因着这琐碎而真实的人间烟火,显得愈发温暖而生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