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中秋,天气转凉,清晨的空气里已带上些许清冽的桂香。归云客栈过了早膳最忙碌的时辰,难得清闲下来。秦月娥将店务暂时交给文先生和小六照看,自己则挎着个小篮,脚步轻快地出了门,朝着镇东头的锦绣坊布庄走去。
中秋团圆在即,她心里惦念着两件事。一件是弟弟的秋闱。虽说弟弟在省府读书,一切用度自有学里安排,但她这个做姐姐的,总想尽份心意,想着买几尺好布,给他做件厚实挺括的新袍子,穿去考场也精神些。
另一件……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安的身影,他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青色长衫,虽说干净整洁,衬得他气质清隽,但在这渐凉的秋日里,看着未免有些单薄。既然要给弟弟做,不如……也给他捎带一件?这个念头一起,她的脸颊便有些微微发烫。
清水镇的街道沐浴在秋日明净的阳光下,石板路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两旁店铺陆续开门,熟人见面互相打着招呼,充满了安宁祥和的气息。秦月娥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脚步不觉更轻快了。
走进锦绣坊,熟悉的布匹混合着染料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布庄的老板娘,一位姓陈的圆脸妇人,正拿着鸡毛掸子清扫着柜台,见到秦月娥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哟,是月娥来了!快进来坐!今儿个怎么得空过来了?”陈老板娘一边招呼,一边麻利地给她倒了杯热茶。
秦月娥笑着接过茶,道了谢,目光在琳琅满目的布架上流连:“陈婶,快中秋了,想给我家弟弟扯几尺好布,做件秋袍,他去州学参加秋闱,总得有件像样的衣裳。”
“哎呦!这可是大事!文轩那小子一看就是有出息的,这次秋闱定能高中!”陈老板娘连连夸赞,引着秦月娥去看那些质地厚实、颜色沉稳的缎子和细棉布,“这些料子都是新到的,你看看这色泽,这手感,最适合读书人穿,又体面又不张扬。”
秦月娥细细摸着布料,比较着颜色,最后选中了一匹藏青色的暗纹缎子和一匹月白色的素绸,打算给弟弟做一身搭配着穿。
选定了弟弟的布,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瞟向旁边一些颜色更雅致、质地更柔软的料子。一匹雨过天青色的杭绸吸引了她的注意,那颜色清透温润,让她莫名觉得,很配林安。
陈老板娘是何等精明的人物,顺着秦月娥的目光和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心里立刻就跟明镜似的了。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善意的揶揄笑道:“月娥啊,光给弟弟做,就不想着……也给咱们林先生添件新衣裳?我看他那件青衫,都快洗出水墨画的意境来了。”
秦月娥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像熟透的虾子。她嗔怪地看了陈老板娘一眼,却没有出声否认,只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默认了这份心思。
陈老板娘见她这害羞模样,心里更是了然,也不再打趣,转而热情地帮她参谋起来:“这匹天青色的杭绸极好,颜色雅致,衬人气质,林先生穿着定然好看!还有这匹竹叶纹的直缀料子也不错,低调又显精神……”
她一边帮秦月娥挑选,一边又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忍不住抱怨起自家的事来:“唉,还是月娥你好啊,知书达理,又能干,把个客栈打理得井井有条。再看看我家那个野丫头,真是愁死我了!”
秦月娥知道陈老板娘说的是她的独生女儿,名叫杨英,年纪与她相仿,小时候也是一起玩过的。她印象中那是个活泼好动、性子像男孩一样的姑娘。
“英子妹妹……她怎么了?”秦月娥顺着话头问道。
“怎么了?”陈老板娘一拍大腿,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也知道,她从小就不爱红装爱武装,针线女红一样不学,就喜欢舞刀弄棒!我和她爹怎么说都不听!前几年,更是瞒着我们,偷偷跟着路过的一个镖局跑了,说什么要去当镖师,走南闯北!一个姑娘家家的,这像什么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