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死死盯着她,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但他知道,没有证据,此刻指认她毫无意义。
朱元璋看着跪地哭泣的吕氏,又看看奄奄一息的发妻,再看看一脸悲愤的朱橚,暴怒的情绪反而奇异地冷却下来,只剩下一种极度冰冷的、审视的目光。
他不再咆哮,只是缓缓走到那碗汤药前,端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目光如刀般射向吕氏:“这汤,除了你,还有谁经手?”
吕氏身体微微一颤,哭道:“是臣妾亲手熬制,只有臣妾宫中的两个老嬷嬷帮忙看火……臣妾一片孝心,绝无半点害人之意啊陛下!”她将责任推给了下人,将自己摘得干净。
“戴权。”朱元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老奴在。”老太监戴公公躬身。 “将吕妃宫中所有接触过此汤的人,全部拿下,送入诏狱。严加审问。”朱元璋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殿内所有人不寒而栗。 “是。”戴公公领命,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不顾吕氏的哭求,将她及其宫人强行带了下去。
处理完吕氏,朱元璋的目光重新回到朱橚身上:“老五,你母后……还有救吗?”
这一刻,他不是皇帝,只是一个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的丈夫和父亲。
朱橚心如刀绞,他再次仔细诊脉,脑中飞速运转。毒性已深,混合复杂,但他从脉象中那丝诡异的滑疾和母亲偶尔的细微抽搐判断,其中一定有一种能剧烈攻击神经的毒素(很可能是提纯后的娘惹藤),而另一种(可能是枯肠草或其他)则加剧了脏腑的衰竭。
现代医学知识告诉他,这种情况下,首先需要保护中枢神经,维持生命体征,再设法解毒排毒。但以明朝的条件,几乎没有可能。
不!还有机会!游医笔记!枯肠草!既然对方是用毒的高手,那游医或许记录过相关的解毒思路!还有“夜枭”正在赶往蕲州!
“儿臣……需要时间!需要一些特殊的药材!”朱橚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最后的决绝,“求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让儿臣一试!所有用药,儿臣可亲自试药!若救不回母后,儿臣愿殉葬!”
这是他最后的赌博!赌父皇对母亲的爱能压倒猜忌,赌游医的笔记里藏着生机,赌“夜枭”能创造奇迹!
朱元璋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灵魂看穿。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马皇后微弱的呼吸声和更漏滴答的声音。
良久,朱元璋猛地一挥手,声音沙哑:“准!需要什么,直接去内库取!太医院所有人,听你调遣!但是老五,”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你若救不回你母后,或者让咱发现你有半点异心……你知道后果。”
这是最后的通牒,也是最后的机会。
“儿臣……领旨!”朱橚重重叩首,然后猛地起身,冲向殿外,对着跪了一地的太医吼道:“快!取百年老参吊命!取冰片、麝香、牛黄研末备用!准备热水、银针!快!”
他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划破了坤宁宫死寂的恐慌。
枭,终于在绝境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唳鸣。
一场与阎王争命的战斗,就在这帝国的心脏,惨烈地展开。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