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片刻,沉声道:“取安神镇痉的药材,量稍重,煎浓汁,设法灌服,尽力缓解他的痉挛之苦。再用银针,刺这些穴位……”他报出几个有助于镇静和调节神经的穴位,“尽力一试吧。”
他知道这很大可能是徒劳,但这是他作为医者,唯一能做的事情。他亲自指导着太医弟子行针、用药,守在偏院,直到那孩子最终在药物的作用下,痉挛稍减,陷入昏睡——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或许是最后的平静。
最终,孩子没能熬过那个夜晚。
孩子的父母痛哭流涕,但却出乎意料地再次向朱橚磕头谢恩。他们感激王爷肯出手,让孩子最后的路走得没有那么痛苦。
朱橚站在偏院中,看着晨曦微光,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即便拥有超越时代的知识,面对某些疾病,他依然束手无策。这种无力,比政治上的倾轧更让他感到压抑。
然而,这件小事,却不知如何被传了出去。
市井间,百姓们议论的不再是周王爷如何“神通广大”或“招惹是非”,而是他身为尊贵亲王,却不避秽恶,肯为一个素不相识、已然无救的农家孩子亲自出手,尽力减轻其痛苦。
“王爷是真正的仁心仁术啊!” “是啊,别看王爷平时好像爱弄些稀奇古怪的,这心肠是好的。” “那孩子走得安详,多亏了王爷……”
一种更踏实、更质朴的名声,悄然在民间流传开来。这名声无关权势,无关算计,只关乎一个医者的本心。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南京。
朱元璋看着检校送来的这份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朱橚救治那狂犬病患儿的全过程,包括其无奈的尝试和最终的失败。
朱元璋久久不语,手指在那份报告上点了点。
“倒还真有几分……他娘的心肠。”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复杂难明。
是故作姿态,收买人心?还是真的就只是……傻?傻到去碰那必死之人?
或许连朱元璋自己都未曾察觉,他心中那根关于“收买人心”的警惕之弦,在这次事件后,略微松动了一丝丝。因为这种行为,在他看来,有些“蠢”,不符合一个野心家该有的精明算计。
而真正的仁心,恰恰是这位以铁血冷酷着称的洪武大帝,内心深处某个角落,或许还残留着一丝理解和不易察觉的欣赏的东西。
朱橚无意间,用一种最无奈的方式,稍稍化解了父皇的一部分猜疑。
但他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在孩子死后,独自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然后提笔,在正在编纂的《救荒本草》草稿旁,添上了几行关于如何辨认疯狗、被咬后 idiate 处理伤口(挤压排污、灼烧)的备注。
医者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第七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