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不,他没那么细腻的心思。朱棡?很有可能!他之前就表现出怀疑和试探,或许他想利用这个信息做些什么?亦或是……大哥朱标?他仁厚,但绝非愚蠢,是否也察觉到了什么,想用这种方式提醒或保护幼弟?
可能性太多,难以判断。
但无论如何,这条隐秘的信息通道,似乎被意外地打开了!
朱橚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不能立刻回应,否则可能落入陷阱。他需要观察,需要确认。
接下来的几天,他更加留意送来的器皿。果然,又陆续发现了两处极其隐晦的标记:一个碗底用极淡的墨迹画了一个圈,另一个汤匙的柄部有了一道新的、细微的磕痕。
这些标记看似毫无意义,但朱橚将其与那罐底的泥渍联系起来,隐约觉得这像是一种极其初级的、试探性的密码。画圈,可能代表“安全”或“已知”;磕痕,可能代表“危险”或“关注”。
对方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极其谨慎地与他进行着单向的、极其有限度的沟通。
朱橚决定冒险回应一次。他需要表达两重意思:一,我收到了你的信息;二,我需要更明确的内容。
如何回应?他无法在器皿上做记号,那样太容易暴露。
他选择利用自己的身体反应。
这一日,送来的午膳中,有一道清蒸鱼。朱橚吃了一口后,忽然开始剧烈咳嗽,小脸涨得通红,仿佛被鱼刺卡住,又像是极度不适,最后甚至将吃下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云奇和乳母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检查,却并未发现鱼刺。
朱橚只是哭闹不休,小手不是指向喉咙,而是拼命指向那道鱼,脸上露出极度厌恶和恐惧的表情。
“殿下这是怎么了?往日也吃鱼,从未如此啊!”乳母焦急道。
云奇看着那盘鱼,又看了看朱橚异常的反应,眉头紧锁。她仔细检查了那盘鱼,并未发现变质或异常。
“许是今日这鱼的做法不合口味,或是病了之后口味变了。”云奇只能如此解释,吩咐道,“以后不要再送鱼来了。”
当日晚膳,果然未见鱼腥。
朱橚的反应,看似是孩童无理的挑食,但他相信,那个隐藏在幕后、通过器皿传递信息的人,一定能解读出更深层的含义——他对当前这种模糊不清、如同“鱼刺在喉”般的沟通方式感到“不适”和“抗拒”,他需要更清晰、更直接的信息!否则,他可能会“吐弃”这种联系。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试探。对方会如何理解?是会知难而退,还是会给出更明确的信号?
封锁的第四日傍晚,答案来了。
当日送来的晚膳器皿中,并无特殊标记。但在盛汤的瓷碗碗底,被人用某种类似油脂的透明物质,极其隐蔽地写了一个字。那字迹极淡,需要对着光线的特定角度才能隐约看清。
那是一个——“鬼”字。
与当初平安从太医院带回、惊骇欲绝的那个字,一模一样!
朱橚的心脏骤然收缩!
对方不仅知道北三所的秘密,甚至可能知道平安那日的行动,知道这个字所带来的恐惧!他是在明确地告诉朱橚:我知道你知道“鬼”的事情,我们说的是同一件事!
而且,对方选择了用平安带来的最初信息作为回应,这本身就带有一种强烈的暗示和认同感。
这个人,或者这股势力,对静思斋内部的了解,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是友?是敌?
朱橚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但同时也有一股奇异的兴奋。棋局,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有趣了。
就在他沉浸在这个新发现时,静思斋紧闭的大门处,突然传来一阵不同以往的喧哗声,似乎有人在严厉地交涉着什么。
一个尖厉而熟悉的声音高声叫道:“咱家奉旨查案,谁敢阻拦?!滚开!”
是杜安道!他去而复返!而且听起来来意不善!
刚刚稍微松弛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殿内所有人脸色大变!
难道父皇改变了主意?或是杜安道查到了什么新的线索?
孤岛之上,刚刚露出一丝缝隙的天空,再次被浓重的阴云笼罩。
深宫雷霆,余威未散,新的风暴似乎又将接踵而至。
(第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