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入口在身后合拢,最后一丝来自图书馆的微弱光晕被彻底吞噬。绝对的、粘稠的黑暗瞬间包裹了两人,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和脚下金属管道传来的冰冷触感,证明他们仍在移动,或者说,在下坠。
这并非垂直的坠落,而是沿着一个倾斜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管道滑行。速度很快,失重感与离心力交替撕扯着身体。江诗韵紧紧抱住怀中的铁盒空壳,另一只手死死抓住管道内壁一处凸起的铆钉,指甲几乎要抠进锈蚀的金属里。林皓在她身后,发出压抑的惊呼,黑暗中只能凭感觉互相照应。
风声在耳边尖啸,带着铁锈和臭氧的浓烈气味,几乎让人窒息。管道内壁并不光滑,布满了粗糙的焊接疤痕和未知的尖锐凸起,刮擦着他们的衣服和皮肤。偶尔,能感觉到一些粘稠的、仿佛油脂般的物质溅到脸上,带着一股电路板烧焦后的恶臭。
在这极致的黑暗与速度中,江诗韵那失明的左眼,那片冰冷的黑暗,反而成了唯一能“看清”周遭的器官。她“看”不到具体形态,却能感知到管道内流淌着的、庞大的、混乱的“数据流”。这些数据流如同浑浊的河水,夹杂着无数破碎的信息碎片——几十年前的新闻广播片段、早已停止服务的公共系统指令、私人通讯的只言片语、甚至是一些无法理解的、由纯粹噪音构成的垃圾信息。
这就是“旧城数据骨架”?一座埋葬着城市过往信息的、巨大的地下坟场?
滑行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有几分钟。终于,倾斜的角度逐渐变缓,速度慢了下来。脚下传来了相对坚实的触感——他们似乎滑入了一个较为开阔的平台。
黑暗中,江诗韵拉着林皓,摸索着向前走了几步。脚下是厚厚的、如同沙砾般的金属粉尘,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依旧污浊,但那股强风减弱了许多。
她尝试集中精神,左眼的黑暗视野努力分辨着周围。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的地下中转站。四周是望不到顶的、由粗大金属管道和锈蚀钢架构成的“墙壁”,无数粗细不一的线缆如同垂死的藤蔓般从上方垂下,纠缠在一起。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废弃的服务器机箱、断裂的光缆和一些辨不出原状的电子元件残骸。
一些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不是灯光,而是某些尚未完全“死去”的电子设备指示灯,或是线缆断裂处偶尔迸发出的、短暂的电火花。这些光芒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将这片废墟映照得更加鬼魅。
“这里……就是数据骨架?”林皓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产生微弱的回音,带着一丝不安。
江诗韵没有回答,她的左眼捕捉到了一些更细微的东西。在那些流淌的混乱数据流中,夹杂着一些……“活物”的痕迹。那是一些极其微小的、由纯粹数据构成的、类似浮游生物般的意识碎片。它们依附在残骸上,吮吸着逸散的微弱信息能量,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如同二进制代码低语般的声响。
艾尔薇警告过,管道里不只有锈蚀和黑暗。
突然,左眼的视野中,前方不远处一堆服务器残骸后面,一片区域的“数据流”发生了异常的扰动!那些微小的数据浮游生物如同受惊的鱼群般四散逃开!
“有东西!”江诗韵低喝,拉着林皓迅速躲到一根巨大的、锈蚀的管道后面。
几乎在他们藏好的瞬间,那堆服务器残骸后面,缓缓“流淌”出来一个东西。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个由无数破碎的、不断闪烁的像素块和扭曲的几何线条构成的、约莫半人高的模糊轮廓。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段严重损坏、不断跳帧的全息投影,移动时发出细微的、如同老式调制解调器连接时的刺耳噪音。它似乎在“嗅探”着空气中的信息流,那由像素块构成的“头部”左右转动,最终“锁定”了江诗韵和林皓藏身的方向。
它感知到了他们!不是通过热量或声音,而是通过他们身上携带的、与这片废墟格格不入的“鲜活”信息场!
“是……数据蜉蝣?还是更糟的东西?”林皓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那像素怪物发出一串更加急促、混乱的噪音,猛地加速,如同一道失真的鬼影,朝着他们藏身的管道扑来!它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数据流都被它搅动、吸收,使其自身的轮廓似乎凝实了一分!
江诗韵心脏狂跳。物理攻击对这东西大概率无效,而她脑海中记录者赋予的知识已所剩无几,手臂内“蚀”的力量也处于低谷……
就在那像素怪物即将扑到面前的刹那——
“滋啦——!”
一声尖锐的、仿佛金属撕裂般的噪音,猛地从他们头顶上方传来!
一道粗大的、闪烁着不稳定蓝白色电光的电缆,如同垂死的巨蟒般,从上方管架断裂,带着一溜火花,狠狠抽打在那像素怪物身上!
“噼里啪啦——!”
电光爆闪!那像素怪物发出一声绝非电子音的、仿佛混合了无数种惨叫的尖锐嘶鸣,身体瞬间被狂暴的电流撕裂、分解成无数四散飞溅的像素块和乱码,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