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噬忆兽那无声的饥渴从四面八方围拢,如同灰色的潮水,淹没了所有退路。远处金属刮擦声与鸟嘴面具的冰冷杀意已近在咫尺,封死了来路。江诗韵背靠着腐朽的书架,左眼剧痛,手臂内冷热交织,脑海中刚刚稳固的知识再次因对抗噬忆兽而变得模糊。林皓面如死灰,握着半截断裂书架木棍的手在微微颤抖。
就在最前方几只噬忆兽裂开口器,即将再次扑上的瞬间——
“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火柴划燃的声响,突兀地在死寂中响起。
声音来自他们侧上方,一个倾斜的、布满灰色菌毯的书架顶端。
一点苍白色的火苗,在那里幽幽亮起。那火焰没有任何温度,反而散发着比图书馆深处更加冰冷的寒意。火苗不大,却稳定地燃烧着,驱散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的昏暗,也让那些逼近的噬忆兽动作猛地一滞,灰色粘液般的身体表面泛起不安的涟漪,仿佛遇到了天敌。
火光映照下,书架顶端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穿着一身剪裁古怪、像是用某种褪色银线编织而成的长袍,长袍下摆破损严重,沾满了类似的灰色菌斑。她看起来年纪不大,脸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五官精致却毫无生气,如同人偶。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左眼是正常的、却空洞无神的黑色,右眼则是一个不断微微旋转的、结构复杂的黄铜色金属义眼,义眼的瞳孔处,跳动着与下方火苗同源的苍白光芒。
她蹲在书架边缘,一只手随意地垂着,指尖缭绕着一缕苍白的火苗,另一只手则托着一个巴掌大小、不断自行开合的黄铜怀表,表盘上的指针并非指向时间,而是在一些难以理解的符号间疯狂跳动。
她没有看江诗韵和林皓,那只正常的左眼空洞地望着前方扑来的噬忆兽群,金属义眼则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啧,‘消化区’的看门狗还是这么吵。”她开口了,声音干涩,带着一种长期缺乏交流的僵硬感,语气却莫名有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随着她的话语,她指尖那缕苍白火苗轻轻一弹,如同拥有生命般,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冲在最前面的一只噬忆兽身上。
“嗤——!”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那噬忆兽如同被投入绝对零度的冰块,灰色的粘液身躯瞬间凝固、僵硬,然后从内部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化为最细微的、不再携带任何信息的灰色尘埃,簌簌落下。连它那“存在饥渴”的核心意识,都仿佛被那苍白的火焰彻底“冻结”、“删除”了。
其他噬忆兽如同受惊的鼠群,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向后退去,重新融入阴影和菌毯之中,不敢再靠近那苍白火光照耀的范围。
女子这才缓缓转过头,那只不断旋转的金属义眼,聚焦在江诗韵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聚焦在她那异变的左眼和手臂的印记上。
“‘蚀’的共生体……还带着‘织网者’的临时标记和一点……吵闹的‘残渣’。”她歪了歪头,金属义眼发出细微的齿轮转动声,“跑到‘归档处’和‘奠基者’都懒得打理的垃圾场里,你们可真会挑地方。”
江诗韵心中警铃大作。这个女人不仅能轻易解决噬忆兽,还一眼看穿了她身上的多重秘密!她是谁?是敌是友?
“你是谁?”江诗韵强作镇定地问道。
女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书架顶端轻盈地跳下,落地无声。她比看起来要高挑一些,褪色银袍下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她走近几步,那只正常的左眼依旧空洞,金属义眼却带着令人不适的探究欲,上下打量着江诗韵。
“你可以叫我‘引路人’艾尔薇。”她终于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或者……‘图书馆的清道夫’,‘遗忘边界的观测员’,随便。名字没有意义,只是代号。”
她晃了晃手中那个不断开合的黄铜怀表。“我负责清理一些……卡在系统缝隙里的‘冗余数据’,或者引导一些……像你们这样迷路的、不该存在的‘变量’。”她的金属义眼扫过江诗韵怀里的铁盒空壳,“带着K-07的空壳到处跑,还惊动了‘记录者’……你们惹的麻烦可不小。”
艾尔薇的目光越过他们,望向废弃区入口的方向,那只金属义眼的旋转速度微微加快。“‘奠基者’的鬣狗和‘观测者’的除虫队都快到了。你们的时间不多。”
“你能帮我们离开?”林皓急切地问。
艾尔薇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没有任何温度。“帮?不,这是交易。我讨厌我的工作区域被打扰,尤其是被那些吵吵嚷嚷的‘正式工’。”她的金属义眼再次聚焦江诗韵,“你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
“什么?”
“一个‘答案’。”艾尔薇抬起手,指向江诗韵那失明、流淌过黑暗物质的左眼,“‘蚀’的力量侵蚀了你的视觉神经,但也让你短暂地连接过‘边界’另一侧的‘信息洪流’。我要你左眼中……残留的、关于‘边界’初始稳定结构崩溃前最后一秒的‘视觉记忆碎片’。”
江诗韵心中一凛。那是她在强行催动铁盒时,左眼被“蚀”之力彻底淹没前,看到的最后一幅混乱画面——扭曲的天空,崩塌的城市,范建国(或类似身影)在控制中心的呐喊……这其中包含了“边界”崩溃的瞬间信息?
“那是……很模糊的碎片,而且充满污染……”江诗韵试图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