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力而行,方可持久。」
没有问候,没有多余的关切,却像一枚精准的银针,刺破了她刚刚涌起的脆弱泡沫。他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是了,他总有他的方式。这条信息像一块投入冰湖的石子,没有激起汹涌的波涛,却让湖面下的暗流,涌动得更加剧烈。她握紧手机,那冰凉的金属外壳,竟传递来一丝奇异的暖意。疼痛,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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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俊武的信息来源,远比江诗韵想象的更复杂,也更直接。
邵峰带来的不仅仅是冷冰冰的数据。几天后,他领着范俊武,在南城老城区一条弥漫着老旧发霉气味和食物馊味的巷子里,见到了一个男人。
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油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眼神浑浊,带着长期被生活碾压后的麻木与警惕。他曾经是顾氏集团下属某个建筑公司的小项目经理,因多年前一次“不合规操作”被推出来顶锅,开除,并上了行业黑名单,从此潦倒。
“武哥,这是老刘。”邵峰低声介绍,“当年顾宏远负责城西那个‘锦绣家园’项目时,老刘就在现场。”
范俊武递过去一个厚厚的信封,没有说话。老刘捏了捏厚度,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警惕地四下张望后,才压低了声音,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
“那段时间……顾老板,哦,就是顾宏远,他来得特别勤快。本来不该他亲自盯的工地……有一天晚上,我忘了拿东西回去取,看见他和你……和你大伯,在临时工棚里说话。声音不大,但我听见顾宏远说什么‘资金链’、‘必须尽快’、‘那块地皮是关键’……你大伯好像很激动,说什么‘风险太大’、‘不能这么干’……”
范俊武的呼吸骤然屏住。巷子外的车流声、人声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老刘那带着霉味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钥匙,试图撬开尘封的往事。
“后来呢?”范俊武的声音有些发紧。
“后来……没几天,就出了事故。”老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带着恐惧,“再后来,调查组来了,所有的记录……都说是范工……是你大伯操作不当。但我知道,那天之后,工地上来了几个新面孔,是顾宏远直接带来的人,动了基坑那边的支护……具体动了哪里,我不懂,但我感觉……不对劲。”
老刘提供的,依旧只是碎片,是感觉,无法作为直接证据。但它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范俊武心中炸响。它指向了一个更清晰、更残酷的可能性——那场夺走大伯生命的“意外”,很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源于商业利益的争夺,源于灭口的需要。
送走老刘,范俊武站在肮脏的巷口,点燃了一支烟。尼古丁吸入肺腑,带来短暂的麻痹,却无法平息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他抬头,望向城市中心顾氏集团大厦那刺破夜空的尖顶,眼神冰冷如铁,燃烧着近乎实质的恨意。
线索的裂痕正在扩大,指向深渊。而江诗韵脚下的路,也因旧伤复发而愈发坎坷。他们一个在暗处逼近危险的真相,一个在明处承受着身心的双重压力。那条连接着两人的、无形的线,在今夜,因为一条简短的信息和一段尘封的秘辛,被绷紧到了极致。
无声处,惊雷已响。风暴正在加速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