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惊雷(1 / 2)

南城的夜,在不同的角落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质地。

范俊武所在的城中村,夜色是浓稠的,带着市井的烟火与底层挣扎的粗粝。而城市另一端,顾言深所处的顶层公寓,夜色被巨大的落地窗切割成一片璀璨而疏离的灯海,冰冷,光滑,不染尘埃。

顾言深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纯净水,像握着某种权力的权杖。他刚结束与陈明纪录片团队中一名副导演的“友好”通话。过程很顺利,对方在听到一个无法拒绝的数字,以及顾氏未来可能提供的“资源倾斜”后,态度立刻从公事公办变得殷勤备至。

“顾总放心,成片最终剪辑权虽然不在我手上,但素材的筛选、初剪版本的倾向性……我还是能发挥一些作用的。陈导追求艺术真实,但有些过于尖锐、可能引起不必要误会的部分,确实需要权衡。”

权衡。顾言深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喜欢这个词,它将一切赤裸的利益交换包裹上了理性的外衣。他不需要彻底掐灭这部纪录片,他只需要确保,最终呈现在世人面前的“真实”,是经过他顾言深“权衡”过的真实。一个倔强、不谙世事、甚至有些偏执的年轻舞者形象,远比一个清醒、坚定、敢于挑战规则的批判者形象,更符合他的需要。

他饮尽杯中水,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种掌控一切的清醒。江诗韵那清冷的、带着审视目光的脸庞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行按下。不识时务,就需要被修剪枝丫,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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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蚀工厂”内,时间仿佛有着不同的流速。

江诗韵翻开了那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钢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春蚕食叶,又像秘密在黑暗中生长。她记录下与画廊老板的对话,记录下那一刻内心的鄙夷与坚定;她描摹陈明导演镜头后的沉默注视,记录下队友们在钢铁骨架间挥汗如雨时,眼中那簇不灭的火。

「他送我‘录’字,是让我记住。记住为何而舞,记住为何而战。而非记住仇恨。」她写下这一句,笔尖顿了顿。那个“他”字,墨迹似乎格外深重。

排练间隙,她倚在冰冷的钢架上休息。纪录片的摄像大哥习惯性地扛着机器捕捉空镜,镜头无意中扫过她随手放在工具架上的笔记本。只是一个瞬间,甚至没有聚焦,但监控室里的陈明,眼神却微微一动。

他认出了那笔记本的质感,那支钢笔的款式,绝非江诗韵平日会用的东西。一种微妙的感觉掠过心头,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示意镜头移开。有些故事,不必急于揭晓答案。

压力并非只来自外部。高强度、反常规的训练与创作,不断挑战着身体的极限。这天深夜,最后一个旋转落地时,江诗韵的左脚脚踝传来一阵熟悉的、钻心的剧痛。旧伤,在持续的负荷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警告。

她闷哼一声,踉跄着扶住墙壁,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排练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空旷的空间将疼痛的喘息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呼叫任何人,只是慢慢滑坐在地,借着昏暗的安全灯光芒,查看自己红肿的脚踝。指尖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她倒吸一口凉气。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混合着生理的痛楚,悄然袭来。这条路,比她想象的更崎岖,更孤独。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并非来电,只是一条没有署名的信息,简短得像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