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身。坐。”李淳的声音平静,指了指书案前的蒲团。“此地比接天楼更安全,说话更方便。”
林尘依言坐下,坦然面对皇帝。他知道,这位君王早已洞悉许多秘密,包括大皇子李琮的真正死因,以及他自身背负的凤翔之缘。
“西部之事,朕已知晓大概。天倾地陷,生灵涂炭,更坐实了天工苑遗留的祸患之烈。”李淳开门见山,目光落在林尘身上,仿佛能穿透他的衣衫,看到那柄“无名”断剑和几块共鸣的碎片。“你亲身经历了那场灾难的核心,感觉如何?”
林尘沉吟片刻,组织语言道:“回陛下,那并非单纯的能量爆炸。更像是……某种深植于地脉、与灵韵金本源相连的‘创伤’被彻底引爆。如同一个沉疴宿疾的病人,被外力猛击要害,最终生机断绝,反噬自身。” 他回想起织灵炉的暴走,竹翁的牺牲,以及那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创伤……”李淳轻轻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与朕猜测相近。上古天工苑妄图以人力驾驭、甚至创造本源,早已埋下祸根。李琮……不过是步了他们的后尘,加速了这场灾难的到来。” 提起大皇子,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林尘能感受到那平淡之下深藏的痛楚与决绝——那是他亲手扼杀失控儿子的记忆。
“陛下召见草民,是希望草民前往天工城邦后,继续追查此事?”林尘问道,这与他原本的目的并不冲突。
“不止是追查。”李淳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专注,“朕要你找到根除这‘创伤’的方法,或者,找到与之共存,而非被其毁灭的道路。青木的根基在于灵韵金,若其本质如此危险而不稳定,王朝倾覆不过是时间问题。朕不能将国运寄托在一座随时可能再次喷发的火山之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你身负凤翔之缘,拥有‘明镜止水’之心,是唯一既与源头有所关联,又能保持清醒,并在此劫中存活领悟之人。你是解开这个死结的关键。这,或许也是你修复‘无名’,理清自身宿命的必经之路。”
林尘默然。皇帝的目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宏大,也与他自身的追寻紧密相连。修复“无名”,探寻凤翔覆灭的真相,与弄清灵韵金的本质、解决眼前的天地危机,几乎是同一件事的不同侧面。
“天工城邦墨家,精研机关与能量,或许有独特的见解。那里鱼龙混杂,也是各方势力的角力场。”李淳继续道,“你在那里,需步步为营。护国公府、云麓商盟、奥莱西亚……甚至朕这朝堂之内,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那里,盯着你。”
他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青木令牌,推到林尘面前:“这枚令牌,关键时或可调动一些资源,或传递信息。但切记,非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与朕的联系。你的行动,最好保持在‘为求生而挣扎,为解惑而探寻’的表象之下。”
林尘接过令牌,入手温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丝精纯而隐晦的青木皇气。这不是护身符,更像是一个信物,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草民明白了。”林尘将令牌收起,目光坚定,“我会尽力而为。”
皇帝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记住接天楼朕对你说过的话,也记住你今日对朕的承诺。你的路,无人可替。”
那名引路的黑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示意林尘离开。
回到别院房间,林尘的心潮起伏。与皇帝李淳的这次密会,是接天楼谈话的延续与深化。皇帝不仅再次确认了对他的知情与某种程度的“委托”,更将探寻灵韵金本质、解决天地隐患的重任,明确地放在了他的肩上。
天工城邦之行,意义变得更加重大。它不仅是交易、求生、修复“无名”的旅程,更是一场关乎世界本源与未来命运的探索。前路的凶险与迷雾,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浓重。
他握紧了怀中冰凉的“无名”断剑和那几块微微发热的碎片,望向窗外天青城那如同星海般浩瀚的灯火,眼神中最后一丝迷茫尽去,只剩下如磐石般的坚定。
无论是为了逝者,为了同伴,为了自身的谜团,还是为了肩上这份意外的重任,他都必须在天工城邦,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