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看见被带上殿来的阿荆,楚王和群臣都愣住了。只见这人衣衫褴褛,上面还挂着不少枯枝断刺,头发蓬乱,脸上、手上还有不少细小的血痕,怎么看怎么像个叫花子,哪里有一点高人的样子?
“吴爱卿,这便是你所说的……高人?”楚王疑惑地问。
吴廉赶紧上前,将阿荆那套“薮中荆曲”能辨忠奸的理论,添油加醋地禀报了一番。
楚王一听,大感惊奇:“哦?世间竟有如此奇事?快快舞来与寡人一看!”
阿荆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偷偷瞄了一眼殿外,早有宫人按照吴廉的吩咐,搬来了一大丛新鲜砍下的荆棘,就铺在大殿中央。那密密麻麻的尖刺,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阿荆心里叫苦不迭,背上冷汗直流。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深吸一口气,回想了一下刚才自己在那荒园里被扎得乱跳的“舞步”,心中默念:“死就死吧,反正刚才也没被扎死!”
只见他走到荆棘丛边,先是凝神静气(其实是腿软不敢跳),然后猛地一咬牙,按照记忆中的角度和力道,“滑”入了荆棘丛中。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这次动作灵巧了不少,知道如何尽量减少接触面积,如何在被扎的瞬间借力弹开,那起跳、旋转、腾挪(虽然主要是为了躲刺),竟真的被他舞出了几分似是而非的“韵律”来。虽然还是被扎得龇牙咧嘴,但比起第一次的纯粹鬼哭狼嚎,这次确实“美观”了许多,至少看起来像是一种极其艰辛、极其考验意志的“舞蹈”。
一曲(或者说一轮)舞毕,阿荆气喘吁吁地跳出荆棘丛,身上又多了十几根新刺,但他强忍疼痛,躬身行礼:“草民……舞毕。”
楚王看得是目瞪口呆!只见阿荆在荆棘中穿梭,虽面露痛苦之色,但步伐竟未彻底混乱,还能勉强成舞,最重要的是,他确实活着跳完了!这在楚王看来,简直就是神迹!
“妙!太妙了!”楚王拍案叫绝,“先生真乃神人也!快,快为先生拔刺赐座!”
阿荆刚坐下(屁股不敢坐实),楚王的兴致就来了:“先生方才言道,此舞能辨忠奸?寡人今日倒要一试!众卿家——”他目光扫向殿下的文武百官,“你们都去跳一跳这‘薮中荆曲’,让寡人看看,我大楚的臣子,是忠是奸!”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大臣们看着那堆荆棘,脸都白了。这玩意儿是能随便跳的吗?
可王命难违,只好硬着头皮上。
第一个上场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师,他颤颤巍巍地走到荆棘边,刚把脚伸进去,就被扎得“嗷”一嗓子,整个人摔了进去,顿时被裹得像个刺猬,惨叫连连,被侍卫七手八脚地拖了出来,已然晕了过去。
第二个是个肥头大耳的将军,他自恃皮糙肉厚,大吼一声冲了进去,结果体积太大,被扎得最狠,疼得他哇哇大叫,在里面横冲直撞,把荆棘丛都压塌了一片,自己也成了一个血葫芦。
接下来,什么尚书、侍郎、御史……一个个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大臣,在这荆棘丛里可谓是原形毕露。有刚沾边就哭爹喊娘的,有跳进去直接装死的,有想学阿荆却把自己缠得更紧的……一时间,整个大殿惨叫声、求饶声、荆棘撕裂衣服声此起彼伏,鸡飞狗跳,乱作一团。哪有什么舞姿可言,全是活生生的受刑现场。
楚王的脸色是越来越黑。
最后,总算是所有人都“舞”完了,没一个能像阿荆那样“完整”跳下来的,个个身上挂彩,哀鸿遍野。
楚王看着唯一安然坐着(虽然屁股底下有刺)的阿荆,再看看满地打滚、狼狈不堪的群臣,心中豁然开朗,对阿荆的话已是深信不疑。
“唉!”楚王长叹一声,既是感慨,又是愤怒,“若非先生此舞,寡人竟不知满朝文武,尽是……尽是些不堪之辈!”他本来想骂“奸佞”,但好歹留了点面子。
“先生大才,立此奇功!寡人封你为‘鉴谎大夫’,官拜上卿,专司监察百官言行忠奸!”
阿荆一听,整个人都傻了。这……这居然真的蒙混过关了?还因祸得福,当了官?还是个大官!
他赶紧趴在地上谢恩,也顾不得身上的刺了:“臣……臣谢大王隆恩!”
就这样,求死未成的书生阿荆,靠着一片荆棘丛和一番急中生智的鬼扯,竟然一步登天,成了楚王跟前的红人,“鉴谎大夫”荆大人。
至于这官能做多久?会不会被人拆穿?那是后话了。至少眼下,阿荆是再也不想跳什么“薮中荆曲”了。他府上后院原本种了一片观赏用的荆棘,上任第一天,他就下令:“快!快给本官把那劳什子荆棘全拔了!一棵都不许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