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起来了。头一天在奶奶家实验田里累得浑身像散了架,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但地里的活不等人,我们自家那几亩薄地,草长得比苗还快,再不薅,就要荒了。
爸妈出去打工前,硬是把原先被奶奶家占去种的几亩地要了回来。地说不上好,坡地,贫瘠,但好歹是自家的。爸妈说,我们不能光靠他们寄钱,地里的出产,多少能贴补点口粮,也能让我们练练手,知道稼穑艰难。
我们煮了锅稀饭,就着咸菜,匆匆吃了早饭。我背上装肥料的口袋,小九扛起两把锄头,小娴拎着水壶和装草的小背篓,锁好院门,迎着清晨凉丝丝的空气,往自家地里赶。大黄它们摇着尾巴跟了一段,被我们呵斥回去了,让它们好好看家。
我们家的地在寨子东头,离新房有点远,要穿过大半个寨子。清晨的寨子很安静,只有几户人家屋顶冒出袅袅炊烟。路上碰到几个早起的寨邻,看到我们仨扛着锄头背着肥料,都笑着打招呼:“平萍,带弟弟妹妹下地啊?真能干!”
我们笑着应一声,脚步不停。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路边的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虽然累,但想着是给自家干活,心里是满满的踏实感和劲头。
快到地头时,远远看见两个人影也在往那边走。走近一看,又是爷爷和幺叔!爷爷牵着家里那头老黄牛,牛背上驮着个空背篼。幺叔唐小龙还是那副德行,扛着把锄头,锄头把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走路一晃三摇,那双沉重的大头皮鞋踩在土路上,“哐哐”直响。
“哟!平萍,小九小娴!这么早下地啊?”幺叔看见我们,眼睛一亮,把嘴里的狗尾巴草拿下来,咧着嘴笑,露出被烟熏得有点黄的牙齿,“真是勤快娃儿!昨天帮爷爷奶奶干活那么卖力,今天又来自家地里忙活?”
我们停下脚步,喊了声:“爷,幺叔。”
爷爷“嗯”了一声,看了看我们背的肥料和锄头,没说话,只是牵着牛继续往前走。幺叔却凑了过来,眼睛在我们家地里瞟来瞟去。
我们家地里的玉米苗,经过我们前段时间的间苗、施肥,已经蹿了一尺来高,绿油油的,一行行挺整齐,虽然比不上肥地里的苗壮实,但长势喜人。地里的草也被我们薅过一遍,干净了不少。
“啧啧,行啊你们仨!”幺叔用锄头把指了指我们的玉米地,“这苗侍弄得不错嘛!比我家那地里的强!看来昨天没吹牛,干活是真利索!”
我心里咯噔一下,警惕起来。幺叔这口气,准没好事。
果然,他话锋一转,脸上堆起那种带着点讨好、又有点无赖的笑容:“平萍啊,你看……幺叔家那几块地,草长得比苗还高!你爷爷年纪大了,干活不利索。幺叔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你们家这地,看着草薅得差不多了?要不……等你们薅完自家的,顺带手,帮幺叔把那几块地也薅薅?反正……薅草这活,对你们来说,轻车熟路,快得很!”
他又想来这招!“顺带手”?说得轻巧!薅草看着简单,弯一天腰下来,能累断脊梁骨!昨天刚给他们干完重活,今天又想让我们白干?
我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只是弯腰放下肥料口袋,拿起锄头,开始给玉米苗根部培土,语气平淡地说:“幺叔,我们自家这地,草是薅过一遍,可还得追肥、培土,活也不少。眼看苗就要封垄了,得抓紧伺候,误了时节,秋天收成可就差了。”
幺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点讪讪的:“那是……那是……自家地要紧。不过……你们手脚麻利,下午……下午应该就能弄完吧?下午要是得空……”
我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幺叔,直接打断了他:“幺叔,帮忙不是不行。”
幺叔眼睛又亮了:“就是嘛!一家人……”
“但是,”我加重了语气,清晰地打断他,“得按规矩来。昨天给爷爷奶奶干活,是明码标价,二十五块钱一天。今天帮你薅草,活儿也不轻省。我们仨,算便宜点,二十块钱。把你家那几块地的草薅干净。干完活,结账。”
空气瞬间安静了。只有老黄牛甩尾巴驱赶苍蝇的“啪嗒”声。